路桥公司 赵昕
2012年,我到五局路桥公司报到。那时的广州南沙到处是田地、鱼塘与成片的甘蔗林。公司机关离旧镇仅十分钟路程,江南路是南沙发展的原点,日常采买、寄件大多都往旧镇跑,我也因此与旧镇结缘。
又是一年中秋将近,南沙的暑气慢慢褪去。晚风裹着淡淡的桂香漫过街巷,圆月正一日日丰盈,酝酿着团圆的期许。这些年,南沙发展日新月异,周边相继启动旧改,旧镇的面貌变化得慢一些,大抵因为不够旧。闲暇时,我总爱到旧镇转一转。沿街铺子大多更新换代,唯有一间老旧鞋店,静静守在街边,格外惹眼。墙皮斑驳剥落,露出底下青砖,屋顶悬着一台老旧军绿色吊扇。左边商铺是排列整齐的烧鹅,右边是满墙整齐码放的皮鞋,同为真皮,一个饱世人腹,一个行万里路。
走进店内,一位老人坐在小马扎上,肩头搭一块旧布,手边散落着待修、待定制的皮鞋。身旁老式手机循环播放着94版《三国演义》。我驻足站了许久,静静地看他手工制鞋,贴合鞋面、校准鞋模、钉合鞋底,动作沉稳娴熟,不疾不徐。
如今是流水线量产的时代,百余元就能买到一双成品鞋,款式多、价格实惠。我心里不由得疑惑,这样一间简陋小店,花大量时间心力手工做鞋,还会有人上门吗?
我想起庄子说的“无用之用,方为大用”。“您做手工皮鞋多少年了?”我开口问道。老人抬眼,眉眼温和,语气轻淡:“满打满算,三十年了。”竟和我们公司成立的时间一样长,我暗自感慨。老鞋匠说:“手艺不能断,我多做一天,多教一个徒弟,这条路就能多延续一段。”三十年前他和妻子在这边围海采石,后来拜师学了制鞋手艺,接手这间小店,一做就是半生。从前旧镇厂房连片,务工的人多,手工鞋耐磨扎实,适合工地劳作,生意红火,夫妻俩常常连夜赶工。后来城市发展,工厂陆续搬迁,人流慢慢变少,生意一年不如一年,只能靠着老主顾、老厂家定制工装鞋、劳保鞋勉强维持。
旧镇的街巷里,有很多这样的手艺人。珠江中路曾经有好几处缝补小摊,如今大多消失了,只剩零星几户。补衣阿姨戴着老花镜,穿针引线,五块、十块就能把一件旧衣修补妥帖。巷口还有守摊三十多年的修鞋师傅,换底、补伞,手艺扎实,收费公道。街边配钥匙、修钟表的老人也是一样,守着一套老旧工具,守着细碎手艺,日复一日。
时代跑得太快,工业化、智能化渗透进日常。电子锁替换老式锁具,智能手表慢慢取代机械老钟,“坏了就扔,旧了就换”成了不少人的选择,但我认为老一辈物尽其用的初心与手艺,不该在时代更迭里悄然退场,更不该被遗忘。一辈子认准一件事,沉下心打磨细节,这份匠心,不分行业。老鞋匠的匠心,是守着一间小店,做好手中能做的每一双鞋,带着世人走好每一步路;而我们五局路桥人,同样走过三十载光阴,足迹遍布四方,筑路架桥。我们的匠心,是扎根荒野、埋头实干,一砖一瓦铺就城市通途,坚守初心,接续向前。
城市发展之时,有人逐新,有人念旧。它们相悖吗?我认为不,就像眷恋与期许从来都是共生共存。新旧交替,是城市的记忆。那些沉淀下来的老手艺不会被时代淹没,反而能够萌发新的枝丫。城市的生长总是静悄悄的,从一栋老屋、一处渡口、一座桥梁起步,慢慢蜕变为一个全新的旧镇、全新的南沙、全新的世界。匠心同源,筑路人亦是做鞋人,匠心恒在,步履不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