贵州公司 雍玲塬
老巷口的金银簌簌落着香,风一吹,甜香漫过整条街巷。摆摊的王阿姨笑着朝我招手:“你妈一早还念叨,要给你留刚摘的樱桃呢。”抬眼望去,母亲正蹲在三轮车旁整理棚布,那件我三年前送她的外套,袖口早已磨出细细的绒边,像她半生不曾停歇的时光。看见我,她立刻扬起手,掌心托着半块温热的红薯,热气裹着温柔扑面而来:“快过来,还热着。”
母亲这一生,从未穿过光鲜的衣裳,也从未说过华丽的辞藻,半辈子扎根在人间烟火里操劳,却把岁月里所有的甜,都悉数捧到我面前。小时候,家楼下那间十平方米的小卖部,是她守护我的小天地。她总系着洗得发白的蓝布围裙,指尖飞快敲着计算器,按键声清脆作响,伴着我趴在柜台上写作业的时光。街坊笑她守着小店赚不了几个钱,她指尖微顿,望着我眉眼弯弯:“我多守一刻,就能多攒一分丫头的学费。”她的衬衫穿了四年,领口磨破也舍不得换新,却每天为我留一块草莓威化饼,递到我手心时,还带着她掌心滚烫的温度。
后来小卖部拆迁,生活的担子不曾卸下,她又推起小推车,在街头支起了菜摊。盛夏的蚊虫咬得她胳膊布满红痕,寒冬的风霜冻得她指尖开裂,可她的脚步,从未有过片刻迟疑。一次遇上市容检查,她慌忙推着车往巷子里跑,跑两步又猛地回头,声音带着急切的慌张:“丫头别跑!站在原地等我,别摔着!”躲在巷口喘息时,她先伸手摸我冻得发凉的脸颊,再从怀里掏出裹了三层塑料袋的烤红薯,暖意顺着指尖蔓延到心底。我咬着甜糯的红薯,望着她被风吹乱的鬓角,几缕白发格外刺眼,喉间骤然酸涩难言。
旁人都夸我温顺懂事,可在母亲眼里,我永远是那个需要她捧在手心的孩子。曾有一次深夜归家,我刚掏出钥匙,门就应声而开——她披着薄外套坐在玄关,枯瘦的手捧着一杯热牛奶,热气氤氲了她的眉眼。前阵子我轻微咳嗽,她清晨六点便赶往集市买梨,小火慢炖冰糖梨水,回单位时,临走前还悄悄往我包里塞了两千块,轻声叮嘱:“别总吃外卖,多买些水果,照顾好自己。”在家里时,拉她去买新衣,她对着两百元的风衣摩挲许久,始终舍不得买下,转头却毫不犹豫为我挑了件四百多元的卫衣,眉眼满是宠溺:“你上班要穿得舒服,别委屈了自己。”
风又起,金银花轻轻落在她的发间,我快步上前挽住她的胳膊。她的手比从前消瘦太多,嶙峋的骨头硌得我手心发疼,可紧紧握住的那一刻,心底却涌满了踏实的安全感。她这一生,尝遍生活的苦辣酸甜,却从未让我受半分委屈;她不是顶天立地的英雄,却是照亮我整个人生的暖阳。从前,是她用奔波为我撑起一片天;往后,换我握紧她的手,陪她慢慢走过岁岁年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