记华南公司 赵瑞红
临近五一,几场春雨下得无声而绵密,不过三五日工夫,办公中心院子里的野草就被这暖湿的气流悄然催醒了。前几日看着还只是贴着地皮的一层绒绿,一转眼便窜得没过了脚踝,还有些不安分的,探头探脑地越过花坛的水泥边沿,向着小径肆意伸展。放眼望去,整片绿地像顶着一头乱发,蓬蓬松松,东倒西歪,毫无规矩。
这日清晨,韶关办公中心主任滕建广在台阶上站了许久。他背着手,目光缓缓扫过那片被野草铺满的草地,像是看着一个顽皮过了头的孩子,轻轻叹出一口气:“又该收拾了。”他自言自语,转身回了办公室。
劳动时间定在“五一”前的周五上午,此时日头已渐渐有了暖烘烘的劲头,早上还没到上班时间,大家便三三两两地聚到了办公楼前,地上摆放着剪草机、竹耙、大扫帚、箩筐等,新旧不一,高低错落。滕主任扬了扬手里的片区划分表,提高了嗓门:“还是老地方,大家各管一片,注意安全,仔细着些!”众人闻言,便如同溪流找到了各自的河道,迅速散开,奔赴“战场”。
滕主任第一个背起割草机。他个子不高,机器上肩时,身子微微沉了沉。只见他左手一拉绳子,“突突”声骤然炸开,惊飞了树上打盹的小鸟。他弓着背,双手稳稳握住把手,一步步向前推去。刀片飞旋成一片模糊的白光,所过之处,深草齐刷刷倒下,露出底下嫩青的草茬,在光下泛着湿润的亮。
收尾中心的杨春华,这位近六旬的老同志,也尝试着背起了一台小型割草机,由于不熟悉,他割得极为小心,割草机在他手里像一匹不太听话的老牛,时而偏左,时而偏右。刀片溅起的碎草末子飞了他一裤腿,他也不恼,只时不时停下来看看身后的“战绩”。那一片草被他割得高低不平,像刚学剃头的徒弟拿客人练手,但每一寸都实实在在,没有遗漏。
女同志干不了割草机的重活,便主动揽下了清理的差事。她们拎着耙子跟在后面,把散落的碎草一耙一耙地拢起来,装进箩筐,再抬到一角堆好。人资部的刘晓辉最细心,她蹲在花圃边,一根一根地挑拣,连砖缝里刚冒头的小草都不放过。她说:“这些草看着不起眼,过几天就把砖缝撑大了 。”我低头看向台阶的裂缝,果然,几株牛筋草已经长得很壮实了,它们的根把花坛都撑裂了一点。
渐渐的,日头高了,明晃晃地照着。每个人的后背都洇出一小片汗迹,领口处泛着深色的湿痕。旁边割下来的青草堆了七八堆,被阳光晒得蒸腾出浓郁的、近乎甜腥的草汁气味。大片杂乱的草地褪去荒芜,错落的草面渐渐规整,那些被清除了杂草的花坛边沿,露出了干净的泥土,黝黑而湿润,仿佛蓄满了元气。
快到中午时,整个大院终于焕然一新。大家都收起工具,三三两两站在檐下歇息,不知是谁先轻轻舒了口气,那气息里带着劳作后的松快,再抬眼望去,整片院落草木平齐、边角利落,错落有致又干净清爽,像刚理过发的少年,处处透着蓬勃抖擞的精气神。
一草一木皆风景,一锄一耙见初心。这场朴素的集体劳动,没有横幅,没有口号,只有割草机的轰鸣、竹耙划过地面的响声和草汁染绿的指尖,但正是这些默默耕耘的身影与挥洒的汗水,把“劳动”二字,从纸面落到了实处,实实在在地种进了这片院落之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