川渝区域党建工作办公室 谢崇志 曹妤
清明时节,绵绵细雨下了一场又一场。
早上八点半,四川省广安市前锋区的一处工地宿舍,西渝高铁项目一分部经理李哲套上冲锋衣,把卷尺往兜里一揣,推门出去。
车灯切开薄雾,照在远处代市镇特大桥的轮廓上。这座桥横跨村庄、305国道和川东连绵的梯田,是全线最长的桥。
李哲今天要跑全线。每个工点都要停,都要看,差不多需要跑三个小时。“工地就是战场,细节决定百年工程。”这话他说了无数遍,也做了无数遍。
西渝高铁康渝段站前十标,全长32.109公里,3月底,线下工程量已完成97%以上。曾经的2000多名建设者,如今只剩下部分队伍在做收尾。桥隧已成,路基已平,只等铺轨通车。
但在这片红色丘陵上,每一寸路基下面,都埋着一段故事。
32公里的日与夜
2024年6月,全线交地。这个时间,比原计划晚了整整大半年。
“征迁是前提,地拿不到,什么都干不了。”李哲说。那段时间,压力大到睡不着觉。白天跑乡镇、跑村里,晚上回来开会、排计划。想尽办法跟老百姓谈,了解诉求,跟地方重点办沟通。有一处祠堂的搬迁问题,谈了半个月。项目部反复上门,最后协助村民在原址附近重新修建了祠堂。
“真正了解他们的困难,才能解决问题。”李哲说。
三个月集中攻坚,2024年9月,堵点全部打通,全面施工。
李哲每天接几十个电话,部门、工区、业主、监理、设计、地方政府,什么都要管。“要效益,要信誉,要进度,要安全,要质量,要人才培养。”他掰着手指头数了一遍,“干工程没有不白头的,身体和心理的双重压力。”
项目一工区的工程主管王朝鹏对此深有体会。作为项目最年轻的工程主管之一,他比同龄人经历了更多,他负责的路基全长6.6公里。
“辛苦肯定辛苦,但干着特别踏实。”王朝鹏说。
采访那天刚下过雨,路面泥泞不堪。他穿着一件蓝色冲锋衣站在工地边,一辆大车经过,泥水溅了他一身。他低头看了看,没当回事,继续讲现场的安排。“越是高温、下雨这些极端天气,越要保证现场施工安排。”
从龙滩河特大桥到指路碑,一工区管段桥梁密集、路基碎片化,是架梁通道率先贯通的关键区域。2025年3月,蔡家沟特大桥第45孔箱梁精准落位;2026年2月,624孔预制箱梁全部浇筑完成……
32公里的战线,就这样被一步步踏平、一座座架通、一尺尺延伸。
安全这道题,没有补考机会
安全总监刘保磊说,自己刚来的时候,头发是黑的。
2022年12月9日入场。三年多过去,头发白了大半。48岁,本命年,他开玩笑说这是“铁路催人老”。
全线3座隧道均存在浅埋段,开挖坍塌风险大;7座连续梁中3座跨河、2座跨高速公路。连续梁施工,挂篮移动的每一个环节都要盯紧,稍有不慎就可能掉落工具。
“有些意外,对自己、对企业都是致命打击。”刘保磊说,“其他事情都好说,安全一旦出事,就没有补救的空间。”
他2011年开始从事安全管理,参与过郑太铁路、南玉铁路,西渝是第三条铁路,却是时间最长、线路最长的一条。“刚来的时候非常不适应,只能自己慢慢调整。”最怕什么?最怕半夜接到电话。
手机24小时开机,是他的铁律。睡觉时放在枕头边,调成响铃模式。只要电话一响,不管几点,条件反射地坐起来。
安全是1,其他都是后面的0。这个道理谁都懂,但只有干铁路的人才知道,守住这个1有多难。
从绿皮车到高铁的31年
李东红今年56岁,干铁路31年。西渝是他的第11个项目,也是最后一个。
1995年,他从学校毕业,第一条线是浙赣线。在乡下,住老百姓的毛坯房,跟工人挤在一起。队长叫木工搬来一块木板,那就是床。干了一年多,当上了主管技术员。“在这里,自己完成了从学生到工人的转变。”
那时候,隧道用干喷法施工,混凝土一喷,整个洞子都是灰。后来业主要求湿喷,降尘,成本也降低了。“时代在发展,管理方式不断升级,自己也在提高适应力。”
他经历过六次铁路大提速。从时速几十公里的绿皮车,到时速三百多公里的高铁,他是见证者,也是建设者。
1998年,他带着老婆从陕西渭南坐火车到漯河站,买的是站票。挤在车门的位置,人太多了,下车的时候车门都打不开。站了十多个小时。
2022年底接到西渝项目进场指令,他是卷着铺盖、坐着绿皮火车来的。
转眼间,在这里两年了。李东红笑着说,“这是最后一个项目,想做到一如既往的好。”
马上退休了,李东红想去干过的每个项目都转一转。“坐着火车再经过,那种情感,肯定无以言表。”
李东红偶尔会想,等到西渝高铁通车那天,他一定要买一张从广安到渭南的高铁票。
当年他是坐着绿皮火车来的,他想坐着高铁回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