A4版：文艺副刊
窗台的冬笋
刊发日期：2026-03-27 阅读次数： 作者：
物资公司
魏泽鸿
这阵子长沙的天气总是阴蒙蒙的，无意间瞥到了窗台上年后返程时大伯母送我的一大袋冬笋，坚实的皮上还沾着故乡的泥土。塑料袋上满是水汽，冬笋根部也开始长出白毛，于是我赶紧把它铺开通风晾晒，我的回忆也随着冬笋一并铺展，回到了以前和堂哥一起去挖冬笋的时候了。
堂哥是挖竹笋的好手，一般过年回家便会露几手。那时候，老家的后山和前边山上都是竹林。我跟在堂哥身后，踩着枯黄的竹叶往山上去。堂哥眼睛往竹林里一扫，就能看出门道来。他停在一株老竹子旁边，蹲下身，用锄头轻轻拨开地上的枯叶。我凑过去看，什么也看不出来，只有一些细细的裂纹，比头发丝粗不了多少。
“看好了。”他说。锄头落下去的时候，力道是收着的，不是挖，是刨，一层一层刨开板结的黄泥。泥土从他锄头两边翻起来，新鲜湿润的气息扑在脸上。忽然，锄尖碰到什么东西，发出闷闷的一声。他立刻放下锄头，用手去扒——那动作轻极了。泥土一点点褪去，露出毛茸茸的笋尖，黄褐色的笋衣紧紧包着，顶尖上还顶着一颗露水。他用指头沿着笋的边缘摸索，把周围的土一点点抠松，直到整个笋都露出来。最后一下，他握住笋的中段，轻轻一摇，再往旁边一掰，咔嚓一声——那声音清脆得很。笋完整地躺在手心里，根部带着白生生的茬口，渗出几滴清亮的汁液。
我蹲在旁边，看得入了神。竹林里很静，偶尔有雨水从竹叶上滑落，啪嗒一声砸在枯叶上。阳光从竹梢的缝隙里漏下来，一道一道的，落在堂哥的背上，落在他刚挖开的土坑里。
“你也来试试。”他把锄头递给我。我学着他的样子在竹林里转悠，可满地的裂纹看着都差不多，哪条是虫爬的，哪条是水冲的，哪条底下真有笋，我完全分辨不出。堂哥也不急，靠在一根竹子上，从口袋里摸出盒子烟，眯着眼睛看我。烟雾从他鼻孔里喷出来，在阳光里变成淡蓝色，慢慢散开。
“你看那丛竹子。”他拿烟指了指，“叶子特别绿的那几根，底下肯定有货。笋子跟竹子连着气呢。”我又找了一处，锄头下去却偏了，咔嚓一声，笋断成两截。断面上渗出更多的汁水，像眼泪。堂哥走过来，拾起那半截笋，在手上掂了掂：“断了就断了，回去炖汤一样吃。”他把笋扔进背篓里，又指着那个断掉的茬口，“你看这里，笋是斜着长的，所以你要斜着挖，顺着它的势。”说起这些他总是得瑟得很。
我这次带的竹笋就是我走那天堂哥挖的，当时候我走得急，隔壁的伯母追出来，把袋子又紧了紧，塞进车后备箱的缝隙里：“没什么好东西给你拿的……”我说：“这个好啊，节节高嘛！”她愣了一下，随即大笑起来。
看着窗台上发光的竹笋，那阵爽朗的笑声犹在耳畔。
魏泽鸿
这阵子长沙的天气总是阴蒙蒙的，无意间瞥到了窗台上年后返程时大伯母送我的一大袋冬笋，坚实的皮上还沾着故乡的泥土。塑料袋上满是水汽，冬笋根部也开始长出白毛，于是我赶紧把它铺开通风晾晒，我的回忆也随着冬笋一并铺展，回到了以前和堂哥一起去挖冬笋的时候了。
堂哥是挖竹笋的好手，一般过年回家便会露几手。那时候，老家的后山和前边山上都是竹林。我跟在堂哥身后，踩着枯黄的竹叶往山上去。堂哥眼睛往竹林里一扫，就能看出门道来。他停在一株老竹子旁边，蹲下身，用锄头轻轻拨开地上的枯叶。我凑过去看，什么也看不出来，只有一些细细的裂纹，比头发丝粗不了多少。
“看好了。”他说。锄头落下去的时候，力道是收着的，不是挖，是刨，一层一层刨开板结的黄泥。泥土从他锄头两边翻起来，新鲜湿润的气息扑在脸上。忽然，锄尖碰到什么东西，发出闷闷的一声。他立刻放下锄头，用手去扒——那动作轻极了。泥土一点点褪去，露出毛茸茸的笋尖，黄褐色的笋衣紧紧包着，顶尖上还顶着一颗露水。他用指头沿着笋的边缘摸索，把周围的土一点点抠松，直到整个笋都露出来。最后一下，他握住笋的中段，轻轻一摇，再往旁边一掰，咔嚓一声——那声音清脆得很。笋完整地躺在手心里，根部带着白生生的茬口，渗出几滴清亮的汁液。
我蹲在旁边，看得入了神。竹林里很静，偶尔有雨水从竹叶上滑落，啪嗒一声砸在枯叶上。阳光从竹梢的缝隙里漏下来，一道一道的，落在堂哥的背上，落在他刚挖开的土坑里。
“你也来试试。”他把锄头递给我。我学着他的样子在竹林里转悠，可满地的裂纹看着都差不多，哪条是虫爬的，哪条是水冲的，哪条底下真有笋，我完全分辨不出。堂哥也不急，靠在一根竹子上，从口袋里摸出盒子烟，眯着眼睛看我。烟雾从他鼻孔里喷出来，在阳光里变成淡蓝色，慢慢散开。
“你看那丛竹子。”他拿烟指了指，“叶子特别绿的那几根，底下肯定有货。笋子跟竹子连着气呢。”我又找了一处，锄头下去却偏了，咔嚓一声，笋断成两截。断面上渗出更多的汁水，像眼泪。堂哥走过来，拾起那半截笋，在手上掂了掂：“断了就断了，回去炖汤一样吃。”他把笋扔进背篓里，又指着那个断掉的茬口，“你看这里，笋是斜着长的，所以你要斜着挖，顺着它的势。”说起这些他总是得瑟得很。
我这次带的竹笋就是我走那天堂哥挖的，当时候我走得急，隔壁的伯母追出来，把袋子又紧了紧，塞进车后备箱的缝隙里：“没什么好东西给你拿的……”我说：“这个好啊，节节高嘛！”她愣了一下，随即大笑起来。
看着窗台上发光的竹笋，那阵爽朗的笑声犹在耳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