A4版:文艺副刊总第3387期 >2026-08-28编印

高原一隅
刊发日期:2026-08-28 阅读次数: 作者:
  一公司 张文熙
   “老牛又来啦!”耳畔传来周阿姨的呼喊,我放下手中的工作抬眼望去,嘴角不自觉扬起笑意。大伙都知道这头老牛,它可不是寻常牲畜,而是我们项目的一位特殊“常客”,一头自带趣味的妙趣牛。
   老牛是附近嘎玛大叔家的土牛,年岁不小,脊背微微佝偻,一身皮毛被风打磨得粗糙厚实,看着温顺,骨子里却藏着十足的狡黠与随性。自打项目进场施工起,它便循着烟火气,成了项目部的“编外人员”,日复一日和我们上演着温柔的“相爱相杀”。
   书记念着大家驻守高原,远离故土,有时难吃到新鲜的果蔬,初进场便特意在院角栽了几株樱桃树,盼着来日枝繁叶茂、花开满枝。可春去秋来,几番寒暑交替,周边的野草枯了又生,唯独这几棵樱桃树始终萧瑟,半点嫩芽也不肯吐露,不用多想,罪魁祸首定然是这头老牛。高原腹地草木稀疏,鲜嫩的绿植本就是难得的馈赠。老牛每日游荡觅食,路过樱桃树时,便将新生的嫩芽当作甜点,细嚼慢咽,啃食干净。日复一日,樱桃树终究没能攒出一丝生机,年年光秃,成了项目部众人津津乐道的趣事。
   比起樱桃树,项目部屋后的菜圃,更是老牛心心念念的专属小灶。工地远离城镇,物资运输不易,大家便开垦出一方小菜地,闲暇时种菜浇水,小白菜鲜嫩水灵,菠菜挺拔翠绿,小葱青葱浓郁,一畦畦蔬菜长势喜人。它总能精准找准围挡的缝隙,趁大家忙碌之际,悄无声息钻进菜圃。埋头大口咀嚼着鲜嫩的菜叶,不一会儿就能把一片菜畦糟蹋得干干净净。看着满目狼藉的菜园,我们常常哭笑不得。不过连我们看着这满目青翠,都忍不住心生欢喜、食指大动,更何况是这贪吃的老牛,久而久之,大家便默许了它的“蹭吃”行为,甘愿为这生灵留一口清甜。
   这头老牛最有趣的,还得是那一身天不怕地不怕的憨脾气。它常年混迹工地,看惯了来来往往、步履匆匆的建设者,活得从容又坦荡。平日里有人从它身前走过,哪怕脚步很近,它也兀自低头吃草,纹丝不动,气场十足。是有人手中拿着器具作势要赶它,它便会抬起硕大的脑袋,圆溜溜的大眼睛眨巴眨巴,湿漉漉的眸子透着几分无辜与狡黠,定定地望着来人。看似温顺乖巧,却分毫没有退让躲避的意思,那模样仿佛在无声地说:不过是装装样子,我可一点都不怕。没人真的舍得驱赶它、呵斥它。高原日子漫漫,远离家乡与烟火,日复一日的施工、巡检、值守,加以凛冽的寒风、广袤的荒原、单调的山河,时常让人心生疲惫。而这头慢悠悠的老牛,成了闲暇之余最治愈的风景。
   清晨我们出门上工,总能看见它伫立在路边,沐浴着高原澄澈的晨光,目送我们奔赴工区;傍晚收工归来,它依旧在原地徘徊踱步,等候我们返程归来。人与牛,在高原上,两两相望、岁岁相伴。偶尔嘎玛大叔会来项目部寻牛,说老牛太过顽皮,总来工地捣乱添麻烦。我们每每摆手笑答,一点都不碍事,有它陪着,项目部热闹多了。大叔听后,黝黑的脸上便绽开淳朴明媚的笑容,暖阳落在眉眼间,干净又温暖。
   于我们而言,老牛早已不是普通的牲畜,而是并肩作战的亲密伙伴。它静静见证着项目的每一寸进展,陪着我们熬过风雪漫天的日夜,看着荒芜的土地慢慢焕发生机、展露新颜。它不懂工程建设的宏大意义,不懂我们跨越山海的坚守与奔赴,只是日复一日,守着这片工地,陪着一群远离故土、扎根高原的建设者。风掠过高原,携来清亮熟悉的牛哞,老牛正低头啃食着路边的青草,身姿悠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