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公司 彭武兰
在钢筋混凝土工地的施工轰鸣中,工程机械的长臂于云端划出作业轨迹,宜涪高铁湖北段项目部办公楼楼顶的檐角,却藏着一隅静谧的生命律动。
最先发现这只猫头鹰的是项目部办公室的小李。
当日她与家人通电话时听见细碎的鸟鸣,瞥见角落蜷着一团深褐色影子——它周身羽毛如揉碎的夜色,眼周晕着两团浅褐色光斑,正垂着眼睑,将身体紧紧贴伏在檐角。小李轻步退下后,随即在项目部微信群里发了消息:“楼顶有只猫头鹰孵蛋,大伙上去都轻点,别惊着。”
从那天起,这片小小的角落便成为项目部全体人员心照不宣的秘密。有人换班时会悄悄绕上楼顶,隔着几步远静静观察两枚带着斑驳褐纹的蛋;食堂师傅每天都会留一小块剔骨的鸡肉,用干净的纸盒装着,放在离角落两米远的水泥台上——既怕惊扰了孵蛋的猫头鹰妈妈,又怕它饿着。鸟妈妈起初十分警惕,听见脚步声便直起身躯,圆睁的眼睛里满是戒备,待人们走远,才会慢慢挪到纸盒边,啄食里面的肉。时日在工程器械的轰鸣与鸟翼的轻颤中缓缓推移。
某个清晨,刚到项目部的年轻技术员小李,在楼顶远远看见鸟妈妈正低头啄着什么,凑过去才发现,几只毛茸茸的雏鸟正张着嫩黄的嘴,在它身下挤来挤去。他连忙掏出手机拍照,还特意调了静音,拍完便悄悄退开,唯恐惊扰了这份软暖的欣喜。
投喂的食物渐渐多了起来。除了鸡肉,有时是食堂刚处理好的鲫鱼块,有时是其他部门送来的新鲜猪肉。大伙会把食物切成细碎的小块,放在更靠近角落的地方——鸟妈妈似乎也读懂了这份善意,再看见有人走近,不再竖起颈羽戒备,只是偏着脑袋,用琥珀色的眼睛望一会儿,便转回去喂雏鸟。
雏鸟长得很快,从最初只能在窝里扑扇翅膀,到后来能站在墙边缘,歪着脑袋看下面往来的工程车。有一次,一只胆子大的雏鸟没站稳,扑棱着翅膀从楼顶跌下来,正好落在树枝上。食堂师傅赶紧放下手里的活,小心翼翼地把它捧起来,送回楼顶。那之后,鸟妈妈竟像是记着这份暖意,有时会落在项目部的栏杆上,看着人们忙前忙后,直到暮色漫下来才飞回角落。
如今,小猫头鹰们已经能振着翅膀掠过塔吊的顶端,羽翼上的深褐渐渐染上成年鸟的光泽。它们偶尔会落在项目部的窗台上,歪着脑袋看里面加班的人,当有人递出一小块肉时,便会轻轻啄一口,然后扑棱着翅膀飞走。
那房檐的角落,依旧是它们的家。在这条正在向远方延伸的高铁旁,在钢筋水泥筑成的天地里,猫头鹰一家把平安与喜悦,种进了每一个建设者的心头。而项目部的人们,也用日复一日的投喂与守护,在繁忙的工地里,守着檐角那片属于自然的星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