A4版:文艺副刊总第3382期 >2026-07-24编印

须臾浮生
刊发日期:2026-07-24 阅读次数: 作者:
  路桥公司 董 淳近日,四川德阳绵竹发生数次地震,中国地震台网的一句判定,却悄然打破了我对时间与自然边界的固有认知:这并非新的地质异动,而是2008年汶川八级特大地震的晚期余震群。这一则消息,让我打开了尘封十八年的记忆。其实我的家乡距汶川震中并不算特别近,但那场惊天动地的特大地震发生的时候,房屋骤然开始摇晃的瞬间,那种突如其来的慌乱和懵懂,直到现在都还记忆犹新。灾难刚发生的那段日子,大家的心都是悬在半空的,没人敢待在楼房里,心底始终藏着对余震来袭的惴惴不安。我跟着家人也四处避险,睡过附近中学运动场的空旷草地,也睡过张飞庙对面微凉的青石板广场,地上是硬的,只铺着薄薄的垫子,一家人依偎在一起,周遭挤满了街坊邻里。夜色浓稠漆黑,无人言语,所有人都默默静坐、静静等候天亮,满身疲惫,满心忐忑。那时我年纪尚小,不懂天灾的沉重与可怖,说不清心底的恐惧从何而来,只记得漫天笼罩的集体不安,一个个辗转难眠的长夜,电视机里日夜循环播报着的是灾区的满目疮痍与艰难困境。
   后来,频发的余震慢慢变少,屏幕里悲怆的画面渐被取代,八方支援的温暖消息接踵而至,无数善意奔赴灾区、驰援山河。夜色才慢慢温柔了下来,逐渐有了满天星辰,初夏的晚风携来清凉,在绵长的不安里终于生出了安稳与希望。只是那时的我从未想过,大地的自愈,与人类的时间相比,要漫长得多。十八年,对于人类而言,是漫长的岁岁年年。足够一个襁褓孩童长成挺拔少年,足够满目疮痍的土地重整山河、焕新烟火。我以为灾难早已远去,岁月早已翻篇,过往的裂痕早已被时光彻底填平,可在大地的维度里,这不过是一场漫长自愈里,一次微弱又寻常的余响。地质研究早已给出答案,汶川地震的完整余震周期,长达四十五至一百六十年,十八年的时间,放在板块运动的长河里,不过是转瞬即逝的片刻。当年龙门山断裂带骤然释放的磅礴能量,从未彻底消散,只是藏在岩层深处,依旧缓慢、执拗、日复一日地缓释残力。
   这一刻,才真切读懂人类在自然面前的渺小,轻得像一阵风、一粒尘。但这份渺小,并不是卑微,而是清醒的敬畏,更让我更明白了人类生生不息的磅礴力量。自然何其宏大,灾难何其可怖,地壳一次轻微的回响,便能留下跨越百年的悠长余响,可纵使天地无常,人类的生命力,从来坚韧又滚烫。当年灾区满目疮痍,遍地狼藉,可八方驰援、万众同心,破碎的山河一点点被修补,坍塌的家园一次次被重建。就像我记忆里漆黑惶恐的长夜,最终变成了星光满布、晚风温柔的初夏,灾难从未击溃我们。人类寿命须臾、力量微弱,却有着跨越苦难、涅槃重生的强大韧性。我们抵不过天地的时序,却能以凡人之躯,直面风雨、修复破败、向阳生长,一次次战胜灾难,一次次在废墟之上续写人间生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