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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公司 张 涵 火车碾过山海关的时候,我把脸贴在车窗上,数着越来越远的东北黑土地,数到二千多里路牌时,忽然就笑了。我摸了摸口袋里皱巴巴的车票,上面印着的家乡地名已经被指尖磨得发毛。从东北的千里平原到广西的万重青山,二千多里路程,我走了整整三十六个小时;手机里还存着妈妈塞饺子时红的眼眶,爸爸拍我肩膀说“姑娘好样的”时颤抖的手;两个行李箱塞得满满当当,一半是家乡的味道,一半是心中滚烫的铁路逐梦之路。
刚到黄百铁路项目的时候,湿热的风裹着山雾扑过来,东北姑娘的“抗冻”技能在南方的“蒸烤”里完全失了效。第一次走进工地,裤腿上沾的泥比我在老家踩一冬天的雪还沉,安全帽檐下的汗流进眼里,杀得人直掉泪,我抹了把脸就笑,跟身边的师傅说:“咱东北人眼泪金贵,掉也得掉在值得的地方。”
我见过凌晨三点的工地,焊枪的火花在黑夜里炸得像家乡过年的烟花,搅拌车的轰鸣混着远处的虫鸣,比我小时候听的二人转还顺耳;我也见过暴雨后的路基,工友们拎着沙袋往积水里跳,泥水漫过雨靴的时候,不知道谁喊了一句 “咱们修的路,也是老百姓的好日子”,那声音裹着雨,砸在我心上沉得很。
前些日子跟家里视频,妈妈看见我晒黑的脸直掉眼泪,我举着手机给她看身后正在架的桥墩,看工地上插着的红旗,跟她说:“妈!你看,这路修通了,大山里的孩子就能坐着火车去看咱东北的雪了。”老爸在旁边插话说:“我姑娘真棒,没丢咱东北人的脸。”我挂了视频蹲在项目部的台阶上,风里飘着食堂的饭香味儿,混着一点儿远处飘来的桂花香,忽然就想起出门前写在日记本上的那句话:辞家千里又千里,务必争气再争气。
这气是争给自己的。不是为别的,人得有股劲,我偏要看看我能走多远。这气也是争给家乡的。
我带着黑土地养出来的韧劲过来,就得把活儿干得漂亮,等铁路通车的那天,我要第一个买张票,从广西坐回东北,挨个车窗数路牌,数到两千公里的时候,就能骄傲地说:“你看,这段路,有我的一份功劳。”
前几天下班的时候,我看见项目部旁边的空地上,当地的小孩蹲在那画火车,红色的车头,绿色的车厢,画得歪歪扭扭的,看见我就举着画跑过来,说:“姐姐,你们修的火车是不是长这样?”我蹲下身来摸摸他的小脑袋瓜说:“是啊,等火车通了,你就能坐着它去好多地方。”小孩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,我看着他,忽然就觉得所有的苦都值了。
风又吹过来的时候,我摸了摸胸口的工作牌,上面印着“中铁五局”四个字,烫得我心口发暖。离家两千多公里的路,我走得坚定,往后的路,我还要走得更稳。也有人问过我“你想家吗?”“想啊,怎么会不想呢?”可这千里万里的路,走的是我自己的前程,扛的是一家人的期许。
窗外的云往后退,我知道前方还有更长的路要走,还有更多的坎要跨,可我怀里揣着故乡的温度,心口装着争气的劲,就什么都不怕。毕竟啊,辞家的路走得越远,我要挣的那口气,就越亮堂。 (配图:千玖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