A4版:文艺副刊总第3381期 >2026-07-17编印

父亲
刊发日期:2026-07-17 阅读次数: 作者:
  二公司 邓碧婵
   山里的桃子熟了,满树的粉红叠着翠绿,晕开一派清新的山野景致。李姐姐说她父亲格外爱吃桃子。午休时她摘了一筐,打算寄回远方家里,同事们打趣说路途遥远,快递费比桃子还贵。李姐姐却笑着回应:“亲手摘的,父亲吃着格外甜。”听闻此言,我心里涌起一阵动容。是啊,女儿亲手摘的桃子,藏着最真挚的牵挂,吃到嘴里,定然甜入心底。晚饭后,我拉着李姐姐,再次踏入附近的桃林,采摘了一些新鲜的桃子,请她一并寄走。李姐姐有些不解,我轻声说道:“让伯父再尝尝女儿摘的桃子吧。”她会心一笑,我却在温柔的笑意中湿了眼眶:我仿佛看见,远方李姐姐的父亲咬下桃子时,眉宇间的满足与幸福。恍惚之间,我又想起了身在天堂的父亲——他生前,也最爱吃桃子。此刻的他,仿佛正温柔地凝望着我,眼底藏满暖意。只是这跨越山海的惦念,再也无从送达,只留给我满心的遗憾。
   父亲走得太过突然。那个清晨,我正坐在项目部会议室参加晨会,一通电话骤然响起,是天人永隔的噩耗。我辗转两趟高铁匆匆归家,却终究晚了一步。父亲早已没了气息,原本单薄的身躯,躺在冰冷的床板上,愈发显得瘦小孱弱。母亲强忍泪水宽慰我们,说父亲走得安详,是不愿看见我们悲伤。可我终究没能忍住,泪水汹涌而出——过往点滴涌上心头。想起刚毕业时在老家附近的工地医院工作的那几年,雨天里父亲骑着车,把我护在怀里,为我隔绝风雨;想起每次从外地回家,他总会提前准备好我爱吃的粉蒸肉、高粱粑粑。那些藏在平凡日常里的温柔与疼爱,在我还没来得及好好回应时,那个爱我的人,终究匆匆离去,不留余地。
   父亲性子古板严厉,自小对我的学习成长要求近乎苛刻,可冷峻的外表之下,藏着他笨拙又深沉的偏爱。幼时的我体质柔弱、时常头晕,父亲四处寻方为我调理身体,清晨陪我晨跑锻炼,数年坚持,只为让我拥有健康的体魄。他不仅是我的父亲,还是我初中的班主任。身为师长,他对我的要求远比其他学生严苛。中考首日,我突发胃炎未能完成答题,走出考场时满心惶恐,怕被责骂。可他一眼便看出了我的不适,没有言语,只急匆匆送我去医院。那一刻我明白了:父爱从不流于言语表象,藏在威严底色之下的呵护与包容,才是他爱我的模样。在他的言传身教下,我学会了直面困难、勇敢前行,养成了独立坚韧的品性。
   如今父亲已然远去,再也不会对我动怒、责骂,可他藏在严厉背后的教诲、融在日常里的疼爱,早已镌刻进我的骨血,伴我成长、伴我远行。
   项目部驻地附近,桃树随处可见。每每看见满树果实、嗅到阵阵桃香,与父亲相关的点滴回忆便翻涌而来,思念渐浓,遗憾愈甚。我多想亲手为他摘一次桃子,多想再尝一口他亲手做的饭菜,多想再听他叮嘱一句,哪怕是严厉的苛责。可世间最无奈的事,莫过于树欲静而风不止,子欲养而亲不待。这份来不及兑现的孝心,终究成了我心底最深的念想,岁岁年年,永不消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