A4版:文艺副刊总第3376期 >2026-06-12编印

荔枝熟了
刊发日期:2026-06-12 阅读次数: 作者:
  华南公司 李 霞
   六月的广东已夏日炎炎。去往虎门项目的路上,街边错落摆着不少果农的荔枝摊。一筐筐赤红鲜果温润鲜亮,缀着鲜活的夏日水汽,骤然勾起心底的思绪。恍然间,《长安的荔枝》里的画面扑面而来:盛唐长安繁华万丈,宫阙巍峨、烟火灼灼,可一枚送入深宫的岭南荔枝,却承载着五千余里的车马颠簸。它藏着盛世极致的奢欲,藏着底层凡人奔波的劳苦,在锦绣繁华的滤镜之下,尽是不为人知的细碎沧桑与人间悲凉。
   古时荔枝,从来不是寻常风物。一句“一骑红尘妃子笑,无人知是荔枝来”,道尽了它曾经的尊贵与沉重。为满足深宫一时欢愉,无数驿卒日夜兼程、踏遍山河,以风尘仆仆的奔波、风雨兼程的劳苦,换取鲜果如期抵京。彼时的荔枝之甜,从来都裹挟着苦涩,是时代的无奈,是劳役的辛酸,甜得矜贵,也甜得沉重。
   千年风烟倏忽散尽,长安的急促车马声早已湮灭在岁月长河,唯有荔枝的清甜岁岁如约,跨越古今,落进寻常市井人间。又是一年盛夏,南风拂过岭南沃土,漫山荔树逐渐褪去青涩,累累硕果压弯枝头。没有千里加急的仓促,没有取悦权贵的枷锁,如今的荔枝,只属于清风盛夏,属于烟火人间,属于每一个平凡人的夏日欢喜。
   迁居东莞之后,我才真正读懂岭南荔熟的盛景。此地遍地荔园,品类繁多,除却世人熟知的妃子笑,还有软糯香甜的糯米糍、清甜爽口的桂味、肉质紧实的仙进奉……各色品种各有风味。曾经被千古诗句赋予传奇色彩的妃子笑,如今只是岭南最寻常的荔枝品种,洗去了千年的浮华与尊贵,褪去了深宫的滤镜,彻底归于平凡。
   驻足街边小摊,随手挑一颗饱满的妃子笑,轻捏果壳,鳞纹细碎的红壳应声而裂,褪去粗糙外皮,内里是莹白剔透的果肉,水润丰盈、宛若凝脂。轻咬一口,清甜汁水瞬间迸发,漫满唇齿,瞬间驱散夏日的燥热烦闷,余味清甜绵长,温润治愈。不必跨越千山万水,不必耗费车马人力,盛夏时节,街头巷尾随处可见赤红饱满的荔枝,触手可得的鲜甜,是如今最朴素的夏日馈赠。
   方寸鲜果,藏着人间巨变。曾经专供权贵的珍馐,如今是市井寻常的风物;曾经需千里加急才能一睹的鲜甜,如今是农人丰收的喜悦、百姓夏日的慰藉。荔农的辛勤耕耘,不再为深宫奢靡买单,只为三餐烟火、岁岁安稳。一枚荔枝的古今变迁,正是岁月温柔向好最生动的见证。
   岁岁荔熟,年年盛夏。风物依旧,人间换新。曾遥不可及的奢念,如今触手可及;曾裹挟风尘的甘甜,如今安然寻常。荔枝熟了,熟在热烈烂漫的盛夏,熟在烟火氤氲的人间,熟在国泰民安的岁月,让每一个平凡的夏日,都盛满温柔清甜,不负时光,不负烟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