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距离祖国一万三千余公里的西非加纳,林丽蓉端坐办公桌前,看着电脑里密密麻麻的电子表格,桌上堆叠的合同文件、工程图纸与时间计划表,无声镌刻着她七年海外征程的坚守与担当。
被风吹进沙漠的种子
2019年盛夏,刚走出大学校园的林丽蓉加入建筑公司海外分公司。彼时的她看着瘦弱文静,却凭着“初生牛犊不怕虎”的勇气和闯劲,踏上了海外生涯的第一站——科威特。新鲜感褪去后,语言成了第一道难关,第一次参加项目例会,主修英语的她只听懂会议内容的三分之一,心中满是挫败感。
有一次,她在荒芜的砂石地里看到一丛开得倔强的金黄色小花,花瓣细碎却格外灿烂。当触碰花瓣的那一刻,有一种莫名的共鸣。后来得知,这种花叫Arfaj(无冠毛黄菊),它的根深深扎进泥土十几米。林丽蓉暗暗下定决心,从那天起她开始随身携带录音笔,不断反复回放、模仿发音,主动学习当地标准文件,厚厚的规范书被她翻得起了毛边。
她深知,唯有算清每一笔账、做细每一项工作,才能守护好项目利益。在项目沥青分包计量时,林丽蓉注意到部分路段实际工程量可能与图纸存在偏差,坡度变化、厚度差异......这些细节在图纸上难以显现。她便顶着高温沿施工路段逐一核对,在MSE墙护栏平衡板区域,她测量发现沥青厚度比土方回填区域低了约3厘米,且未撒布透层油。她第一时间联系分包商逐项核对确认扣除,为项目节约了数十万元。
项目例会上,当林丽蓉汇报完发现偏差的过程,会议室响起阵阵掌声,大家对这个说话轻声细语的女孩刮目相看。那个夜晚,她坐在营地空地上,望着头顶陌生的星空,一如身边那株坚强生长的Arfaj。
在砂砾中扎根生长
2023年,林丽蓉转战加纳办公楼项目,当地人见面就喊“Obroni”(外国人),笑得露出一口白牙。此时的林丽蓉还不知,一场挑战正在迎接她。
她刚到驻地,项目就急需采购一批配件和小型机械设备,她通过市场调研,发现当地只有一家供应商能配齐所需货物,但对方报价明显偏高,且拒绝提供明细。谈判时,对方部门经理拿出一张模糊的票据放在她面前,“Lin,现在钢材、铜线、塑料价格都在涨,材料成本是很高的。”此外,对方还以库存紧张为由,要求另付加急供货费。林丽蓉没有退缩,而是明确告知对方,项目后续还有持续的采购需求,如果想长期合作就要拿出诚意。
与此同时,她启动备选方案,联系另外两家小型供应商,拿到了报价和交货周期,心里有了底。几轮沟通下来,供应商的部门经理看着这个说话一直轻声细语,却句句有理有据的年轻姑娘,沉默许久,主动把整体报价下调到合理区间,取消加急费,并承诺按时供货。
项目后续推进中,林丽蓉连续奔波于当地财政部等机构,成功办理免税清关许可;收集延误证据,向不诚信供应商索赔……她这粒种子慢慢适应了异乡的砂砾,日复一日,专业就成了本能,底气就成了铠甲,把根也越扎越深。
异乡的土地也有温度
七年海外工作生涯,每次与家人通话,看着母亲欲言又止的样子,以及手机里存着的几百条父母发来的语音,林丽蓉也曾几度纠结。
“要不要回去?回去了手里的工作怎么办?项目的人手本来就紧张,留下的摊子谁来接?”每当摇摆不定时,林丽蓉脑海里总会浮现那丛金黄色的小花,她忽然觉得自己也是那株看上去枯黄了的Arfaj,只要根已经扎下去了,就不能轻易放弃。
工作之余,林丽蓉积极融入当地的生活,感受当地的文化。每逢重大节日或酋长庆典,当地同事会特意邀请她参加,穿上当地传统的布裙,跟着当地人跳舞。春节时她教当地同事包水饺,教大家说中文,与当地人建立了深厚的友谊,有时当地员工结婚时也会给她送来请柬,让她见证幸福时刻。
现在的林丽蓉早已成长为精通商务、善于谈判的海外业务骨干,面对复杂问题,不再慌张和畏惧,处理突发状况愈发从容。她开始扛起“传帮带”的责任,向新员工分享市场调研怎么做、报价如何核算、与供应商沟通有哪些技巧,用言传身教帮助他们快速成长。
“林姐,我做到了!”当新人独立完成了一次水泥采购谈判。林丽蓉仿佛看到了七年前的自己,她忽然明白Arfaj的种子不是只开一朵花,当扎下根后,风就会把种子带到更远的地方。 (余军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