华南公司 郭 静
又下雨了,屋外的梧桐叶被雨打得沙沙响,像是有人在轻轻叹气。
推开门,家里黑着灯。以前不是这样的,以前我下班回来,厨房的灯亮着,饭菜的香味从门缝里往外冒,妈妈围着围裙探出头来喊一声“回来啦”,然后我就往沙发上一瘫,等她端菜上桌。吃完饭我继续瘫着,她洗碗、擦灶台、拖地,把家里收拾得一根头发丝都找不见。
那时候的日子,像一条平缓的河,我什么也不用想,只管顺着往下漂。
现在不一样了。接完孩子奔回家,书包还没放下就得钻进厨房。切菜的时候手忙脚乱,油锅烧冒了烟才想起来蒜没剥。吃完饭洗碗、擦桌子、洗衣服、辅导作业,一晚上匆匆的就过去了。夜深了孩子终于睡了,我一个人坐在沙发上,客厅安静得能听见钟表走动的声音。
妈妈不在。那个把家里收拾得一尘不染、把我喂得胖嘟嘟的人,现在躺在医院里。她做完手术了,还在治疗。治疗很苦,她不跟我说。但我知道。有些苦是不用说出来的,就像有些想念是不用喊出来的。
窗外的雨越下越大,让我想起很久以前的一个年三十。那年妈妈从很远的地方回来过年,给我带了一条红色的裙子,大红色的裙摆上有白色的蕾丝花边,一层一层叠着,像童话书里公主穿的那种。我们那个小地方,还没有人见过这么漂亮的裙子。年初一我穿出去,所有小朋友都围过来看,眼睛里全是羡慕。我站在那里,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神气的小孩。
那条裙子其实不太合身,妈妈买大了一号,说可以多穿两年。但我不在乎。我只记得妈妈蹲下来帮我系裙带的时候,她的手指凉凉的,头发上有火车上的味道。她笑着问我喜不喜欢,我拼命点头,扑进她怀里。那个味道和那个拥抱,我记了这么多年。
雨还在下。梧桐的叶子被洗得发亮。
我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才能恢复健康。医生说了很多很多,说了很多很多的治疗,我只听懂了一件事——需要很多的时间。我每天给她发消息、打电话,听她哑着嗓子跟我说:没事,还能坚持,你要把孩子照顾好。只是,我从不敢给她打视频,我害怕看见她憔悴的样子。
挂了电话,一个人在黑暗里坐很久,心里空落落的,像这间没有她的屋子。但我又觉得,一切都会好起来的。
不是不知道怕。是怕过之后,第二天闹钟响了,我还是会跳起来给孩子热牛奶、塞书包、冲下楼去上班。日子不会因为我在夜里哭过就停下来,那我就继续往前走。
等妈妈好了回家,推开门,她会发现她的“废物”女儿,原来也会做家务了。家里虽然不如她收拾得那么干净,但至少饭是热的,地是亮的。到时候我要跟她说:别担心,我能行的。
雨声渐小。我知道天总会亮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