A4版:文艺副刊总第3373期 >2026-05-22编印

枇杷熟了
刊发日期:2026-05-22 阅读次数: 作者:
  华南公司 赵瑞红
   办公中心的后院有一棵枇杷树,大约有三四十年的树龄了。碗口粗的主干倔强地撑起一片葱茏,枝丫四面铺展,叶子层层叠叠,远远望去,像一把撑开的大伞,静静守在办公楼的身后。
   那年我初到韶关时,正是枇杷花开的时节。秋末冬初,南方的风虽然不像北方那般凛冽,却也带着几分萧瑟。院里的树木渐渐失了颜色,唯独这棵枇杷树,偏要在冷风中开出一簇簇洁白的花来。那些花小小的,挤挤挨挨地聚在枝头,毛茸茸的,像抱团取暖的孩子。暗香浮动,若有若无,给清冷的冬日添了些许温柔。
   秦姐在这个院子里待了二十多年,眼看着这棵树从一人多高长到两层楼那么高。记得那日和她一起散步,她指着满树的花苞,眼里有光:“你别看它现在花开得热闹,等到明年四月,这满树都是金灿灿的果子,甜得很。”说罢,她踮起脚尖,举着手机细细拍摄那些洁白的小花,乌黑的发丝在微风中轻轻飘动。
   春天来得不紧不慢。当别的草木还在沉睡,枇杷树的叶间已悄悄挂满了青绿色的小果子,只有豆粒那么大,羞涩地藏在肥厚的叶子背后。我每天路过都要抬头看一眼,它们像被时光慢慢喂养的孩子,一天天圆润起来,颜色从青绿变成浅黄,又从浅黄染上金黄。
   四月末,枇杷终于熟了。这是院子一年里最热闹、最鲜活的时节。在食堂吃完午饭,大家便三三两两的走往后院。起初只是几个爱热闹的,站在树下仰头张望,指指点点哪一枝结得最密,后来不知是谁搬来了梯子,几个胆子大的小伙子便手握着大剪刀,麻利地爬上梯子,只听“咔嚓、咔嚓”几声,树顶那些平日里只能仰望的金黄果子,便如金色雨点般纷纷落下。树下更是热闹:有人弯腰捡拾,生怕碰坏了果皮,刚拾起一颗,头顶又落下一串,砸在肩上,引得一阵哄笑;还有人干脆直接摘一颗剥开,咬下一口清甜,满足地眯起眼睛,连声赞叹“真甜”。
   人资部的小刘最是细心,她早早准备好一沓塑料袋,耐心地把枇杷分装成小袋,不管是办公室的同事,还是路过的保洁阿姨、门卫师傅,人人有份,谁都能吃到一袋清甜。那几天,时常看到有人捧着枇杷边走边吃,汁水沾到嘴角也不在意;还有人把枇杷摆在办公桌上,一边工作一边闻着淡淡的果香;连平日里严肃的领导,路过时也会笑着拿上几颗,和大家聊上几句果子的甜香。枇杷熟了的那几日,整栋办公楼都萦绕着枇杷清甜的香气,枯燥的文件仿佛都多了几分甜味。
   后来,随着公司搬迁东莞,许多同事离开了这里。热闹的午后消失了,攀上树干的年轻身影也各奔东西。只有这棵三四十年的枇杷树,依旧在后院静静地守候着,默默见证着公司的变迁与大家的离合。每当春末夏初,它依旧硕果累累,用金黄的果实回馈着大自然的恩赐;到了初冬,它便繁花竞放,为这片沉默的土地带来生机与活力。
   如今,大家每次从东莞出差回来,也总喜欢到后院走一走。远远望见那棵撑开的大伞,心里便安定下来。遇到枝头挂果的时节,就会踮脚摘两颗枇杷,也不擦,直接放进嘴里——还是那个甜中带酸的味道。
   枇杷熟了,一年又一年。树下的热闹虽已散去,可这沉默的老树,依旧年年捧出满树金黄,像一位守信的长者,不慌不忙,不言不语,等着每一个归来的人,也等着下一场花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