路桥公司 赵 昕
走进米仓山,是在暮春四月的一个午后。
项目司机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,聊天时语气里满是遗憾:“米仓山四季皆景,要是再来早一点,还能赶上漫山的杜鹃花开。”
目之所及,是深浅不一的绿,新绿如翡翠初琢,点缀在浓绿如墨的旧枝间,相互簇拥,彼此映衬。山巅之上,古木参天,浓荫蔽日,望不到尽头。山的侧面,是裸露的青灰岩石,这山倒是坦诚,把它灰色的“内心”袒露无遗给我,横着的,是大山坚韧的肌理,竖着的,是守护一方的决心。
车行山间,偶有清泉飞瀑映入眼帘。有的仅离地一米有余,潺潺流淌,叮咚作响,有的悬于半壁山崖石孔流出,似银帘垂落,碎玉飞花,噗噗地往外冒,欢快地溅在奔驰而过的车衣。
从广元市出发,途经旺苍县,再到汉广2标项目驻地,全程驾车需两个半小时。越往山里走,江愈发碧绿,像被青山染透,澄澈得能看见水底的碎石。5G信号渐渐从手机屏幕上消失,只剩下山风拂面,鸟鸣啾啾,索性不看手机,感受这天地间的一片清寂。这景色,竟与我十年前初到引汉济渭项目报到时的所见如此相似。同样的青山叠翠,同样的碧水悠悠,同样的远离尘嚣。沿途偶有悬索桥横跨江面,不摇不晃、镇定自若。司机闲谈间说起,每逢暴雨退去,岸边常会有来不及返回水中的娃娃鱼,路过的人若是遇见,会小心翼翼地捧起,将这些山间的精灵送回江中,只是听听都觉得趣味十足。这里的山多了几分霸道,突然一道陡峭的斜切面,如大山垂落的斜刘海。降下车窗若探出头去,脸可蹭到山体。山路蜿蜒曲折,如银蛇盘绕山间,行车需一路鸣笛,会车时礼貌减速,扬长而去。
同行的小周望着眼前的山路,忍不住发问:“这就是李白笔下‘蜀道之难,难于上青天’吗?”
“李白当年所说的蜀道,连飞鸟猿猴都难以逾越,如今咱们走的这条路,已是修整过的路了,比起古时的悬崖栈道已是天差地别,算不上难走喽!”
汉广项目扎根米仓山深山腹地,是公司扎根川陕老区重点工程,也素来以条件艰苦、地处偏远著称,但项目部以人为本、暖心建家,精心打造台球室、职工书屋、心灵驿站,经常性的开展各种文体活动,让远离城市的深山驻地,既有坚守的初心,亦有烟火的温情。
到了驻地,竟意外遇见了十年前在引汉济渭项目的同事张毅,彼时我们已有十年未见,他晒得黝黑的脸庞上,褪去了当年的青涩,多了更多的沉稳与坚毅。“那时候守秦岭,如今守米仓山,都是深山腹地,偏僻清静。”他笑着望向连绵的群山。“我喜欢待在山里,亲眼看着一座座桥梁拔地而起,一条条公路穿山越谷,如同给大山舒展筋骨、打通经脉,很有成就感。”
随后,我们跟随着管理人员前往在建的留剑沟大桥。头戴安全帽,穿上反光衣。一步步踏上桥墩作业平台,脚下已是六十米的高空,再往高处攀爬,需手脚并用,紧紧攥住护栏,从护栏的缝隙向下望去,山风猎猎,恐高的心悸愈发强烈。这里的桥址大部分位于陡峭山坡,墩位作业面十分有限,再加上桩基施工难度大,安全风险居高不下,每一步施工,都需要小心翼翼、精益求精。我们为一位钢筋工人拍照,他浑身沾满尘土,衣衫被汗水浸透,被钢筋包围着,动弹不得,面对镜头露出了腼腆的笑容。对他们而言,高空作业、烈日暴晒、寒风凛冽,都只是需要克服的最不值一提的难关,更重要的是对安全施工的坚守,对质量合规的精益求精,对节点推进的全力以赴。春日山花漫山,他们无心赏景,一心抢抓施工黄金期;夏日暴雨频发,他们冲锋在前,防汛抢险、守护工地安全;秋日山风萧瑟,他们坚守岗位、稳步推进工期;冬日寒霜覆山,他们顶风冒雪、攻坚克难,让桥梁跨越山谷。
“张河口1号隧道,每掘进一寸都是跟地质难关硬碰硬!”回望建设历程,张毅感慨万千,道出了一路走来的重重不易。米仓山区域地质条件复杂多变,围岩松软脆弱、自稳能力极差,高风险坍塌隐患如影随形,掘进全程步步艰险。隧道出口紧邻赵家大院文物古建,为严守文物保护底线,项目团队主动放缓施工节奏,全程采用短进尺、弱爆破精细化施工,每次爆破前专人全程监测振速,最大限度降低施工扰动。面对复杂破碎围岩稳步掘进、严控施工风险守牢安全底线、运用“零开挖”工法守护山林原貌、兼顾文物保护与生态环保等一道道棘手难题,项目团队迎难而上、攻坚破局,逐一啃下地质、安全、文保、生态多重硬骨头,最终圆满贯通张河口1号隧道,既守住了施工安全红线,守护了赵家大院历史文脉,也留住了米仓山的绿水青山。
站在隧道洞口望去,感受着吞吐着初夏的清风与岩石的厚重气息,昏暗的隧道深处,焊花次第绽放,如点点星火,映照着工人们黝黑却坚毅的脸庞,那沟壑里也藏着对通途的期盼。
离开米仓山时,天色已暗。回望群山,一座座桥墩在群山之间拔地而起,整条线路的工程轮廓正一步步成型。心中不由感慨,五局筑路人逢山开路、遇水架桥的初心,从来不止于修路架桥。
我们打通的是群山阻隔,连接的是民生希望,铺就的是乡村振兴、老区发展的康庄大道。古时翻越米仓山,往往要徒步跋涉至少整整一天时间,一路艰险,颠沛流离;而今隧道穿山而过,十余分钟便可跨越群山阻隔。从古蜀栈道、山间小径,到如今高速通途、穿山隧桥,山海通行的变迁,折射的是时代发展的巨变,而这份巨变背后是无数筑路人的默默坚守与无私奉献。
走进米仓山,沉醉于层峦叠翠的自然之美,更动容于一群开路先锋扎根深山、矢志不渝的坚守之魂。从荒山野岭、沟壑纵横,到大道贯通、隧桥相连,每一位建设者都会铭记于心。大山无言,岁月留痕。米仓山也会永远记住这群默默付出、坚守奉献的建设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