置业公司 杨薇
小时候城市没有被层层叠叠的高楼占据,路边还会有很多植物肆意生长,其中有一种植物,我也记不清是大人随口叫的还是小伙伴嬉闹间告诉我的,那是可以吃的野菜,名叫“灰灰菜”。
灰灰菜总是一大片地生长,春风过处,那淡绿覆着银灰色的叶片便齐齐翻涌,在风中兀自招摇。灰灰菜叶子背面有一层细细的银灰色粉状物,偶尔我会蹲下去,轻轻地揉搓叶片,沙沙的触感亦不甘示弱摩挲着我的手指。每到春天,各种层出不穷的野菜都会出现在市面上,尤其城郊的一些老人,会背着背篼或者挎着竹篮,在黔灵公园附近的人行道上摊开一片水灵灵的春色。在晨光的照射下,洒了水的野菜们显得水灵灵的,让人眼睁睁地看见春天的鲜活。灰灰菜大概是因为市场行情不好,所以才能偶尔混迹其中。若是路过瞥见了它,我会忍不住在心里念叨它的名字:“灰灰菜”。
印象中吃灰灰菜的次数屈指可数,一般是炒菜或者烫火锅。烫火锅的时候随手夹了一筷子灰灰菜,放进嘴里发现它在口腔里刺挠地抵抗着我,那一刻便知:怪不得大家都知道这个是野菜,却极少让它上桌。
后来读书渐多,依稀记得在书里看过,灰灰菜被列为救饥野菜,穷人的救命草。它不是珍馐,营养也不算丰厚,可在饥荒岁月,能填腹、能续命,让人们熬过难捱的日子。灰灰菜的胆子很大,离人类那么近,几乎都长在了房檐下,路沿边,甚至墙角缝里,但是人类也一直没有动过念头要把它收养为家常蔬菜。
小时候,外婆偶尔也会采下灰灰菜的的嫩叶,焯过水后,拌着灶膛里的草木灰,晾晒干后收起来,放在通风的地方,留作过冬的备用菜。看到抹草木灰这种古怪又粗糙的操作,我眼睛瞪得老大,外婆瞧着我的样子不由得笑了起来,不等我发问就已经解释道是为了防止蝇虫。这种灰灰菜干,我不爱吃,如果泡水的时间不够长,几乎就相当于在嚼抹布。
灰灰菜不择地而生,耐瘠薄,耐干旱,给一寸土缝就能还你一片灰绿,它无所求,无所盼,不攀附,不讨好,在人类曾需要它时,也默默奉献过自己。
只是,现在的日子越来越好了,再也没有人拔它用它,哪怕只是看它一眼。好在灰灰菜也不伤心,依然会在春天到来的日子,在寻得到的土地上,兀自招摇,灰绿如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