A4版:文艺副刊总第3366期 >2026-04-03编印

一路风景一路歌
刊发日期:2026-04-03 阅读次数: 作者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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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川渝区域党建工作办公室 谢崇志 曹妤
   三月的巴岳山麓,处处洋溢着生机。
   清晨六点,玄天湖面泛起细碎的金光。湖心处,一座超460米长的大桥横卧碧波之上,3个主墩深深扎入水下十余米的岩层,像三只巨手牢牢抓住湖底。
   谭伟站在桥上,看着桥下鱼翔浅底天鹅游弋、远处湖光山色交相辉映,心里都会涌起一种说不清的幸福感。他是成渝中线铁路重庆段站前3标一工区技术负责人。
   “在高铁上看和下边看,完全不一样。”他说,项目部就设在玄天湖景区旁边,近得能闻到湖风吹来的花草香。
   施工的过程中,偶尔有游客路过,会凑过来问:“这高铁什么时候通车啊?”“快了。”他笑着答。
   这里是铜梁。这座以邱少云故乡闻名的英雄之城,迎来第一座火车站——成渝中线高铁铜梁站。这座站,正在这片被铁路“遗忘”的土地上,一天天长高。
   不让一滴污水流入玄天湖
   作为现场的技术负责人,谭伟比谁都清楚,这座桥修得有多难。
   玄天湖双线大桥全长460.6米,主跨采用54米加两个88米再加54米的连续刚构,跨越了整个玄天湖水库。连续梁主墩位于湖中,水深12.6米——相当于四层楼高。
   更大的挑战来自湖底的地形。玄天湖底部弧度很大,达到36度,而以往的桥梁施工,湖底坡度通常只有10度左右。这意味着围堰的定位、钢护筒的施打、承台的浇筑,每一步都像在斜坡上跳舞,稍有偏差就可能前功尽弃。
   要在水下十几米的地方打桩、筑墩、浇筑混凝土,还要确保施工对湖水零污染,这不是选择题,而是必答题。
   “环保要求很高,哪怕多投入点钱,也不能污染。”项目经理吴跃光说这话时语气坚定。
   经过多番商议,项目部放弃了传统的桥台方案,因为那会对景区地形造成较大破坏。他们选择搭建钢栈桥作为施工通道,用锁扣钢管桩围堰把主墩施工区与湖水彻底隔离。施工结束后,所有钢结构全部拆除,湖面上不留一丝痕迹。
   为了不让一滴污水流进玄天湖,承台施工时,工人将主墩区域围成“孤岛”,用泥浆分离设备把钻孔产生的泥浆处理成泥饼运走,清水回流湖中。同时新修沉淀池,所有施工排水必须先进入沉淀池,经过处理后才能排放。
   成本高了不少,但所有人都觉得值。“哪怕多投入点钱,也不能对周围的环境造成污染。”吴跃光反复强调这句话。
   与大桥相邻的玄天湖隧道,同样位于景区范围内,这意味着掘进隧道不能使用传统的爆破——震动会产生大量粉尘,同时惊扰湖水和周边的生态。于是,项目部改用机械开挖,“爆破开挖一个月能推进80到120米,机械开挖只有30米,进度慢了近4倍。”谭伟算着这笔“赔本”的买卖,却毫不犹豫地说,“但环保的要求必须摆在第一位。”
   这笔账,算的是眼前,谋的是长远。青山绿水不是工程的代价,而是工程的底线。
   为此,工地上还安装了一套环境测量系统,对水质、噪声、粉尘、浑浊度进行实时监测,数据直传玄天湖智能指挥中心。
   2025年大桥主体工程全部完工时,湖水依然清澈如初,水鸟在湖面嬉戏。玄天湖景区管委会的人员到现场检查,看到监测数据,竖起大拇指:“你们做到了。”
   玄天湖畔,一座湖景火锅城正在建设,霓虹招牌陆陆续续挂上,工人正在做最后的装修。
   未来的某天,游客在湖边吃着火锅,看着呼啸的列车驶过,人与自然的和谐,就在这一锅热辣与一条铁路之间,悄然写就。
  修到家门口的高铁
   一工区现场负责人吴明学的手机里存着一张照片: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站在工地上,咧着嘴笑,眼里有光。
   老人叫朱纯海,是吴明学在京沈高铁共事过的老队长,也是土生土长的铜梁人。成渝中线高铁重庆段项目部进驻铜梁后,老人隔三岔五就往工地上跑。看打桩,看架梁,一看就是一整天。那些熟悉的机械、熟悉的场景、熟悉的战友,他觉得像在看一场久别重逢的老电影。
   如今,老电影正在家门口放映。朱纯海把当年的老队友请到家里,端上热茶,眼眶泛红:“修了一辈子高铁,没想到高铁修到了家乡。”
   “铁路修到哪,人就走到哪。”吴明学说这话时语气平静。
   从唐古拉山脉到巴岳山麓,从青藏铁路到长江之滨,吴明学跟随中铁五局的旗帜走遍了大半个中国。
   他记得唐古拉山口的风雪,在昆仑山隧道和战友们一起扛过缺氧的煎熬;他记得塔克拉玛干沙漠的沙尘暴,风起时对面看不见人,沙粒打在脸上生疼;他也记得沪昆高铁通到凯里家门口的那天,他看着高铁从眼前呼啸而过,他心里别提有多自豪。
   他太清楚高铁对于一座城市意味着什么。
   “从参加工作到现在,经历了几次火车大提速。”吴明学跟千千万万的筑路人一起,亲眼见证了中国铁路的飞驰,也与队友一起,正亲手铺就眼前这条更快、更好的路。
   眼下,工期像拧紧的发条。
   “我们是第一环,如果延误工期,会影响整个通车进度。”他说,现在项目上加班加点是常态。每天班前讲话,他都要反复强调安全规范,抓人员安全,抢施工进度。
   安全一词,在项目安全总监叱战杰心里重如泰山。
   玄天湖往西北而去,淮远河双线特大桥像一条巨龙横卧在河谷之上。这是成渝中线重庆段全线最长的大桥,也是最繁忙的工点之一。桥下,黄桷门风情小镇的灰瓦白墙错落有致,与不远处的奇彩梦园连成一片。
   这里也是铜梁最热闹的地方之一。
   桥下是人来人往的景区,桥上是大干快上的工地,“这对安全要求就更高了。”几分钟前,叱战杰才风尘仆仆从工地赶来,他头戴橘红色安全帽,脚上的鞋沾满灰尘,深绿色夹克蒙着一层白灰,黢黑的脸上写满岁月的痕迹。
   每天,他都这样辗转在几个工区,无数次现场排查,只为万无一失,“如果不知道现场什么样子,心里没有底,又怎么能保证安全?”休息了没一会儿,他又起身,前往几十公里外的磨盘山隧道,那里,正在上演不一样的故事。一条铁路带来的春天
   磨盘山隧道全长3.6公里,车辆穿过漆黑的隧道,豁然开朗间,这座中国石窟艺术史上最后的丰碑,便映入眼帘。
   三千诸佛云中现,百万神仙海上来。
   宝顶山上,险崖绝壁。大足石刻——这处重庆唯一的世界文化遗产,演绎出一幅难以描摹的画卷。
   卧佛磅礴的气场、观音灵变的千手、牛背上牧童的短笛……鬼斧神工的技艺让全世界无数艺术爱好者趋之若鹜。
   但项目主管工程师周鸿在山下生活了四年,却没去过大足石刻。
   “因为太忙了,从2023年5月28日进洞到现在,一直是大干状态,高峰时两百多人同时作业。”小伙子操着一口湖南口音。
   “你看到的地方,都在施工无砟道床。”他指着脚下的刘三寨双线特大桥,190块无砟道床正在铺设,山下一畦畦田畴铺展开去,油菜花开了,金黄一片。
   “那里就是我们的项目部驻地。”周鸿抬手,顺着他手指的方向,桥下不远处,一排排集装箱宿舍林立在田间。那是周鸿生活了四年的地方,如今,随着项目即将完工,他也快要离开了。
   “提到重庆,大家只想到洪崖洞、解放碑。”周鸿说,“希望高铁通车后,有更多人能来大足石刻看看。”他计划在走之前去看一看,“以后还会来的,高铁通了,更方便了。”
   一条路,缩短的是距离,拉近的是人心。
   大足区高观音新村的村民赵华丽,已经尝到了修路的甜头,12年前从山上搬迁下来,一家人就在景区附近开了家小卖部,如今,站在门口就能望见远处的铁路工地。跟她一样下山的有32户村民,大家都在盼着通车那一天。
   “以前走小路下山要半个小时,又陡又窄,雨天还打滑。现在路通了,开车几分钟就到。”她说这话时,远处传来机械的轰鸣声。她看着成渝中线一点点从图纸变成现实,“以后来看大足石刻的人更多了,我们的日子也会越来越好。”
   景区下山的路上,游人如织。从甘肃平凉来的游客张桂琴正在景区旁的农家乐佛缘山庄休息。
   刚从南山石刻景区出来,作为一个石窟迷的她对这里赞不绝口,“走遍了全国大大小小的石窟,龙门石窟、麦积山石窟、敦煌石窟都去过,但大足石刻让我觉得‘不一样’。”回想起形态各异、栩栩如生的佛像,张桂琴意犹未尽,“这次是报旅行团来的,走马观花没尽兴,以后成渝中线通了,从成都直接到大足,我要带家人朋友再来,慢慢看,看一整天。”
   服务员蒋萍则在一旁忙得脚不沾地,一桌香港游客正在点单,她操着方言推荐:“冬菜炒肉、邮亭鲫鱼,都是特色。”开店十多年,她见证了景区的变化,也见证了大足人生活的变化。“生意好的时候,一天能接待六七十桌,散客和旅游团不断。”说这话时,她眼里有光,“我家就在新修的大足石刻站旁边,以后高铁通了,人会更多。”
   一条铁路,把玄天湖的碧波与大足石刻的佛光串成一条珍珠项链,把两个区县的旅游资源连成一条黄金走廊。
   对铜梁和大足来说,这条高铁的意义远不止“快一点”。它意味着文旅产业的新机遇,意味着乡村振兴的新动能。
   正如项目党支部书记雷影所说,成渝中线是连接成渝两大城市的大动脉,铜梁和大足正好在这条动脉上,以前是“过路”,以后是“停靠”。
  尾声
   从玄天湖大桥上走下来时,天已擦黑。谭伟回头看了一眼,大桥的轮廓渐渐隐入山影,湖面倒映着最后一抹霞光。
   他是2023年3月28日大桥开工那天来到这里的,如今两年过去。从老家湖南娄底到重庆西站,再坐一个小时车到铜梁——这条路他走了无数次。但他知道,等高铁通了,一切都会不一样。
   “以后有时间,我一定会回来看看。”谭伟说。
   路通,则百业兴。一条铁路,串起的不只是两座城市,更是一方百姓的梦想与明天。
   从湖心到山巅,从水底到云端,筑路人用汗水浇灌出一路风景,用奋斗谱成一曲长歌。
   歌声飘过玄天湖澄澈的湖面,飘过大足石刻巍峨的崖壁,也飘进沿线百姓的心坎里。
   那是时代的声音,也是幸福的声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