A4版：文艺副刊
二公司 张 海
岁末，寒风刮得紧，呼啦啦扫过大街小巷，天冷得突然，整个世界都像被冻住了似的。可年关的脚步却越来越近，带着股子热乎劲儿，暖和着在外人的心思。这会儿我在桂西的黄百工地，离广元小镇老远，越是盼着过年，就越想念那碗带着家乡味儿的热凉面。
广元热凉面，不是凉的，是热的。听老辈人说，打秦汉时候起，汉中那边就有人把大米磨成细浆，调一调、蒸一蒸，做出这么种特别的“面”。趁热吃的时候，就叫成了“热凉面”。吃起来筋道滑溜，热气裹着米香，冬天吃着心里暖和。
小时候天冷的时候，镇上到处都飘着热凉面的香味。街头巷尾的面摊一个挨一个，是冬天里最热闹的风景。摊主们天不亮就忙活，大米和水按比例调成浆，手法熟得很，那认真劲儿就像在做什么要紧事。调好的米浆小心倒进特制的蒸笼，炉火正旺，蒸汽腾腾的，白雾里，一张薄得透亮、颜色润润的热凉面就蒸好了，米香混着油香一下子飘开来，闻着就馋。热凉面稍微放凉一点，但还带着热乎气儿的时候，摊主会把它叠得整整齐齐，用快刀切成细条，放进铺着嫩豆芽的碗里。接着就是加调料了——红亮亮的油辣子，辣得舒服，香味又浓，看着就有食欲。蒜水是把新蒜捣成泥，冲上开水，辣丝丝里带着清爽，给面添了股特别的味儿。再撒点盐，加上几样调料，不用汤，每根面条都裹着调料，入味得很。
小时候快过年的腊月，一家人围着吃热凉面的场景，温馨得很，是我心里头忘不了的画面。大人们边吃边聊，说着一年的家常，工作上的事儿，还有新年的打算。我们小孩急着用筷子扒拉，好像慢一点就吃不上了，嘴里塞得满满的。热面冒着白气，把孩子们的脸都熏得模模糊糊，可那满足的笑藏都藏不住。屋里笑声不断，外头再冷也不怕，一碗碗热凉面把屋子烘得暖暖的，心里也跟着热乎，成了童年最珍贵的念想。
现在在黄百铁路工地，眼瞅着年味儿越来越浓，心里却空落落的。这儿没有镇上熟悉的面摊，没有一家人围坐的暖和劲儿，只有机器嗡嗡响和大伙儿忙碌的身影。那碗热凉面哪只是吃的呀，更像一把钥匙，一想起它，家乡的事儿就都想起来了——好像又回到了那个有烟火气的小镇。里头有家里人的惦记，街坊邻居的热乎劲儿，还有老家那股子亲切味儿，是心里头最踏实的依靠。
异乡的冷风吹着，一想到热凉面，心里就暖和起来。快过年了，真想早点回家，再站到面摊前，看摊主熟练地做着，每一下都透着对这口吃食的用心。然后双手捧着热乎的面碗，找个安静地方慢慢吃，让想念这口面的心思，在吃的时候好好歇歇。那碗热凉面，是我和家乡扯不断的念想，不管在哪儿，总牵着我的心。天冷的时候，就
会想起它，乡愁就在心里慢慢淌着，没个完。就盼着回家那天，
能再吃上一碗，让记忆里的暖和劲儿，重新把心填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