A4版：文艺副刊
贵州公司 潘丽
年的脚步越近，“今年你回家过年吗？”这句问话便越发频繁地在耳畔响起，像一根细针，轻轻刺破城市的喧嚣，露出年轻人心底那份归家的渴望。
小吴在电话里告诉母亲 “今年不回家”时，喉结滚动了好几次，才把那句沉甸甸的话吐出来。听筒那头的沉默像一块巨石压在他心上，他仿佛能看见母亲放下电话后，对着满桌准备好的年货叹气的模样。小吴是云岩易涝积水治理项目的技术负责人，老城区常年受雨水倒灌之苦，最深时积水能漫至一米，周边土地的排水难题，全指望这条新建的分流管纾解。离春节只剩十来天，项目部召开紧急会议，明确要求核心技术人员全员留守：“工期不等人，必须赶在来年梅雨季节前完成管网贯通，让居民不再受内涝之苦”，这句话，从此像烙印一般刻在小吴心里，也让他将归家的念头悄悄压进了心底最深处。
老城区的施工远比想象中艰难。地下管线错综复杂，燃气主管道、通信光缆与排水管网交叉重叠，每一步掘进都得小心翼翼，不能用机械顶管，只能靠人工每日推进六十厘米。小吴每天清晨五点就爬起来，裹着棉衣穿梭在围挡之间，安全帽上的灯在灰蒙蒙的天色里划出一道道光痕。他得盯着工人用全站仪精准定位管道轴线，稍有疏忽就可能留下渗水隐患。每周更新进度 “剩余顶管22米”“雨水口增设完成80%”，数字缩减的背后，是所有人三班倒的连轴转。深夜十点，板房里的台灯还亮着，小吴对着图纸核算管道高程，眼角的红血丝越来越重，咖啡一杯接一杯地喝，胃里泛起阵阵酸水，却不敢停下——他记得开工时，家住盐务街的郭大爷拉着他的手说：“小伙子，拜托你们快点修好，明年雨季我家再也不用垫高门槛了”，那期盼的眼神，让他不敢有丝毫懈怠。
这份坚守的背后，是小吴比谁都急切的归家之心。口袋里揣着早就买好的给父亲的老花镜，给母亲的羊绒围巾，还有给小侄子的遥控汽车，这些东西被他摩挲得边角发亮。每晚睡前，他都会翻看手机里的全家福，照片上母亲的笑容眼角带纹，父亲的头发又白了些，小侄子举着糖葫芦笑得露出豁牙。他想起去年回家，母亲炖的小鸡炖蘑菇香飘满院子，父亲拉着他的手坐在炕头，絮絮叨叨问工地的伙食好不好，累不累；小侄子缠着他放烟花，小手紧紧攥着他的衣角，喊着“小叔明年还要陪我玩”。这些温暖的画面，就像冬日里的暖炉，在无数个寒冷孤寂的工地夜晚，悄悄温暖着他疲惫的身心。他甚至早已规划好了回家的路线，盘算着春节里带家人去县城新开的餐馆尝尝鲜，可肩上的责任在身，工期在前，所有的憧憬与期盼，都只能暂时搁置在心底。
手机屏幕突然亮起，是母亲发来的视频邀请。他赶紧接起，镜头里，母亲正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小鸡炖蘑菇，身后的炕桌上摆满了菜，父亲举着酒杯，小侄子穿着新棉袄，蹦蹦跳跳地喊“小叔”。“儿子，你看这菜，都是你爱吃的，妈给你留了一大碗，等你回来热给你吃。”母亲的声音带着笑意，却难掩眼底的牵挂。“工地上冷不冷？饺子够不够吃？别太累着，自己照顾好自己。”父亲的话语朴实，却让小吴鼻头一酸。他对着屏幕挤出笑容，说自己一切都好，项目进展顺利，让他们放心，可话没说完，眼泪就忍不住掉了下来，砸在满是水泥灰的工装袖口上。望着屏幕里家人的笑脸，小吴忽然想起白天巡查时，居民楼里传来的阵阵欢声笑语，想起郭大爷家窗台上挂满的腊肉，也想起街边渐渐亮起的年味灯笼。他忽然彻底明白，自己此刻的坚守，从来都不只是一份工作，更是守护着无数家庭的安稳与团圆——等这条排水管网顺利贯通，明年雨季，这片老城区的居民便能安心在家避雨，再也不用为雨水倒灌忧心忡忡，来年的春节，他们也能毫无牵挂地享受团圆时光。这份守护万家安宁的责任，让他此刻的坚守，有了沉甸甸的意义，也让那份无法归家的遗憾，多了几分慰藉。
今年你回家过年吗？无论答案是肯定还是否定，都请记得，家永远在那里，灯火可亲，亲情不改。回得去的，好好享受团圆的时光；回不去的，一通电话，一句问候，也能传递心底的思念。过年的意义，从来不是必须身处何方，而是心与心的贴近。愿每一个漂泊的游子，每一个坚守在民生工程一线的劳动者，都能在岁末年初的时光里，感受到家的温暖，愿新的一年，山河无恙，人间皆安，团圆有时，思念有归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