A4版：文艺副刊
路桥公司 李小运
腊月的上海寒风裹着黄浦江的湿气，吹得工地围挡上的“中铁蓝”猎猎作响。我拉着磨得发亮的行李箱，踏上返乡的高铁，车轮碾过铁轨的轰鸣，像极了三十一年来每一次告别工地的节奏。1994年那个蝉鸣聒噪的夏日，从湖南乡下走出的青年，带着一身泥土气和对“铁饭碗”的憧憬，成为中国中铁的一员，如今鬓角已染霜华，唯有掌心因常年握笔、写字、丈量工地留下厚茧，还藏着岁月的温度。
故乡的田埂还在记忆里延伸。1974年出生在湘南乡下，青山绿水滋养了我踏实肯干的性子，也让我对“家”有着最朴素的执念。初入职场，人力资源管理岗的案头工作，让我学会在繁杂中梳理条理；项目物资管理岗的日夜奔波，让我摸清了每一批建材的来龙去脉；项目综合管理岗的统筹协调，教会我在多方诉求中寻找平衡。而当岗位转向项目党建工作，那份从乡土里带出的赤诚，让我更懂如何凝聚人心——在广州南沙环岛公路的建设工地上，我们顶着盛夏酷暑抢工期，党员突击队的红旗插在最艰险的路段；亚运城市政道路攻坚时，我们日夜值守，一夜间抢通一条道，那些并肩作战的身影，如今想来热血沸腾。
三十一年间，足迹从国内延伸到海外。广河高速公路的桥梁架起时，我站在桥面远眺群山，仿佛看到家乡的路也通了；贵州从江的山路上，我们逢山开路、遇水架桥，当地乡亲送来的糯米粑粑，甜到了心里；斯里兰卡中部高速公路的工地上，异域的阳光晒黑了皮肤，却让“中国中铁”的招牌更加鲜亮；上海奉贤新林公路、松江金玉路的铺就，见证着城市的变迁，而如今奋战的黄浦江中上游堤防提升工程，每一段江堤的加固，都是在为城市筑牢安全屏障。这些项目像一串串珍珠，串联起我的职业生涯，也刻下了漂泊的印记。
最亏欠的，始终是家人。1994年参加工作至今，三十一个春节，多数是在工地或归途上度过。父母渐渐老去，电话里的叮嘱从“注意安全”变成“什么时候回家”；妻儿的期盼，藏在视频里欲言又止的眼神中。他们也曾有怨言，抱怨我缺席了孩子的成长，错过了父母的寿宴，没能在柴米油盐中分担辛劳。可他们终究理解，这份漂泊是为了更好地生活，是为了让更多人走上平坦的路，住进安全的家。就像今年，为了确保江堤工程的越冬安全，我坚守到腊月廿八才启程，电话里儿子说“爸，我给你留了腊肉”，妻子轻声说“路上慢点，家里都好”，简单的话语，却足以慰藉一年的辛劳。
其实早已习惯了工地的节奏。清晨的哨声、机器的轰鸣、深夜的图纸研讨，忙碌却充实。党建工作是如今的重心，我把从各个岗位学到的经验融入其中，组织党员攻坚、开展主题党日活动、关心职工生活，看着项目部的年轻人成长起来，就像看到当年的自己。有人问我，跑了这么多年，累吗？累，但每当看到自己参与建设的道路通车、堤防筑牢，那种成就感便油然而生。这份坚持，既有对职业的敬畏，也有对生活的担当。
高铁穿梭在江南的田野上，窗外的风景渐渐染上家乡的底色。我期盼着退休后能常伴父母左右，陪他们晒晒太阳、聊聊家常；期盼着能多陪陪妻儿，弥补这些年的亏欠。但也清楚，只要还在岗位上，就会继续坚守。三十一年的漂泊，早已让我把工地当成了第二个家，把同事当成了亲人。
列车缓缓驶入湖南境内，熟悉的乡音入耳，鼻尖萦绕着腊肉和米酒的香气。这个春节，终于能好好陪家人。愿往后岁月静好，父母安康，妻儿顺遂，每一个节日都能阖家团圆。而那些修过的路、筑过的堤，会像无声的勋章，见证一个中铁工程人的坚守与热爱，年年如故，岁岁如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