A4版:文艺副刊总第3357期 >2026-01-23编印

假若
刊发日期:2026-01-23 阅读次数: 作者:
  五公司 姚文全
   假若“0839—”这个电话能打通,我该第一时间按下拨号键。长沙昨夜落了今冬第一场雪,窗棂上积着薄薄一层白,风裹着雪粒打在玻璃上,沙沙作响。我要告诉母亲,这里降温到零下二度,老家的山风定是更烈,她的老寒腿最怕冷,一定要把那件藏青的厚棉袄找出来,床头多添一床晒过的棉被,夜里起夜别嫌麻烦,记得披件外套。她的手一到冬天见了冷水就会开裂,记得用洗衣机洗衣,见水后给手涂上护手霜。
   假若“0839—”这个电话能打通,我要笑着问母亲,年关近了,家里的年猪是不是该出栏了?去年她腌的腊肉咸淡正好,肥油透亮,蒸在米饭上香气能飘满整个院子。我还想告诉她,今年公司会提前召开工作会,收尾项目已经顺利交付,再过十天就能拎着她爱吃的芝麻糕回家,这次能多陪她些日子,帮她扫扫院子,贴贴春联,听她絮叨街坊邻居的琐事。
   假若“0839—”这个电话能打通,我要把积攒了许久的话慢慢说给她听。春天栽的月季开花了,像她当年种在院子的那些野玫瑰;夏天学会了做她爱吃的酸豆角,味道却总差着一点;我还要说,参加建局75周年征文比赛,我写的一篇文章获得了三等奖,奖金换了新的电磁炉,想给她炖最爱的排骨汤,却再也找不到那个能精准把握火候的人。
   可指尖在拨号键上悬了又悬,终究落不下去。这个刻在心底八年的号码,早已成了无法接通的空号。清晨的梦太过真切,梦里母亲还在厨房忙碌,喊我洗手吃饭,醒来时眼角还带着暖意,恍惚间竟忘了天人永隔的事实。直到拿起手机想要拨号,那阵突如其来的清醒像冷水浇头,让我瞬间僵在原地。刚刚潜意识里还在罗列事件,组织词汇好好向母亲汇报呢,可是这一切这一生再也没这样的机会了。
   八年了,每年的雪天都会想起母亲的叮嘱,每到年关就会下意识想拨通那个号码。衣柜里还留着她亲手针扎的鞋垫,针脚细密,带着阳光,鲜花的味道,我一直保存着舍不得放进鞋里;办公桌抽屉里藏着她写的信签,字迹娟秀,提醒我按时吃饭,一如青年时候对我的殷殷教海,教我一些与人为善,“吃得亏打拢堆”的交友处事之道。那些曾经习以为常的陪伴,如今都成了遥不可及的奢望。
   假若时光能倒流,假若那个电话能打通,我多想再听一次母亲的声音,哪怕只是一句简单的“注意保暖!”或是关心过问“什么时候回来?”可这世间最残忍的,莫过于根本不可能存在的假若,一切变成了虚幻。唯有把思念藏在心底,在每一个雪落的清晨,每一个团圆的佳节,轻轻默念一句:“母亲,我很好,你在那边,一定要安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