成都公司 王国安
这些年也不知道坐过多少次高铁了。自打有了高铁,只要高铁能抵达的地方,只要路途不是太远,坐车的时间也不是太长,高铁早已成了我出差的首选 ——能看风景,更能让人心里踏实。窗外掠过的是坚实大地,哪怕打个盹,也安稳得很。这些年,东西南北的高铁坐了不少,最熟悉的莫过于郑万高铁,老家襄阳到工作地盐城,鄂苏之间的往返,一年总要好几趟。也曾退过因雷电延误的机票,坐十多个小时高铁去成都,把沿线风景看了个够。
高铁极速驶出城,就是看不够的田野,城市里的人海、楼海、车海再阔,也抵不过田野的广袤。这份“大”不同山海的天然,是千万人用汗水浇灌的烟火气,带着人的温度,便成了心里最辽阔的存在。田野从不停歇,冬春的青翠麦苗、盛夏的金色麦浪、夏末的玉米丛林,各有韵味。初夏的麦茬,黄得比土浅、比鹅黄硬、比杏黄暗,这才是最本真的麦黄色;玉米刚露的翠绿绒毛,让“苗头”一词有了鲜活的质感。就连道路交叉口的锐角地块,也会种上南瓜或油菜,开花结果从不含糊,这土地带着老家方言里“泼皮”的强韧,鲜灵又执拗。
在到江苏盐城的高铁上,我发现比起以江城闻名的湖北,江苏的河流相比与湖北也不遑多让。它们是大地的血管,牵起了各地人的迁徙与融合,文化、饮食、风土人情早已难分泾渭。大江大河如画卷铺展,稻田平整阔大,颇有“风吹稻花香两岸”的意境。大小船只散落在水面,载货的船舷沉沉贴水,却依旧从容浮动,一副心无挂碍的散淡模样。
小时候见火车,总惊叹轨道的神奇——几根钢铁棍子,竟能承载着巨大的列车呼啸而过,驶过之后,大地还会留下阵阵余震,裹挟着淡淡的铁轨气息。它明明窄得一步就能跨越,却又长得望不到尽头,仿佛能通向世界的每一个角落。那时的我,以为轨道就是远方的代名词,火车就是奔赴远方的载体。直到后来,无数次在高铁上穿梭,才渐渐明白这份认知的狭隘。高铁跑得再快,也只是沿着轨道前行,“快”只是速度的刻度,与“远”无关。就像陀螺转得再疾,也只是在原地盘旋,算不得远行。轨道划定了前行的方向,也限制了抵达的边界,轨道之外的天地,再快的列车也无法触及。原来,火车从来不是远方的象征。
我总爱默默望着车窗外,村庄、河流、庄稼、树林……这沿途的一切,都藏着陌生又亲爱的人们的生活。一季季春发夏长,一代代光阴流转,他们的平凡与不凡,都与我息息相关。因为这深广的人心,我贪恋这沿途风景,深知自己就身在其中,深在这人间烟火里。
真正的远方,不在地图的尽头,而在人心的深处。而最近的归宿,同样藏在人心之中。
正因为这深广无边的人心,我才这般眷恋沿途的每一幕风景。我深知,这沿途的一切都与我息息相关——田野里的一苗一穗,是农人耕耘的希望;河流上的一船一桨,是行者前行的脚步;村庄里的一砖一瓦,是家人守望的牵挂。一年年光阴流转,一代代人更迭,一季季春发夏长、秋收冬藏,这一切都是陌生又亲切的人们的生活,是他们平凡日子里的不凡坚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