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华南公司 赵瑞红
老话常说:春生夏长,秋收冬藏。一个“藏”字,恰似大地屏住的一口深沉之气——万物悄然收敛了光芒,将一整岁的繁华与喧闹,都纳入了这场盛大而静默的蛰伏。
人的“冬藏”,是最踏实、也最富烟火暖意的。北方的乡村,一过了小雪节气,家家户户的心事便全落在了那些能越冬的物事上。一堆堆圆滚滚的红薯、一颗颗紧实的白菜、一捆捆青碧的大葱,都被整齐地码放在地窖里或半掩埋在通风遮雪的土里,留待寒冷冬日慢慢享用。除了这原封不动的储藏,还有一种创造性的“藏”,那便是制作西红柿酱、腌酸菜。西红柿用开水烫过,撕去外皮切作碎丁,再入锅文火慢熬,直熬到酱汁浓稠艳红;而腌酸菜则是另一番沉静的功夫,大白菜晒去水汽,一层层码进缸里,每层间均匀撒上大粒盐,最后压上沉重的青石,任由时光慢慢发酵。待到北风呼号,大雪封门,从地窖里捧出还带着泥土气的红薯,从缸中捞出金黄酸香的菜心,那一刻,吃在嘴里的不只是食物,更是穿越了季节的、稳稳的安心。
其实,不光是人,其他生灵也是深谙“冬藏”之道的。比如松鼠,一感知秋风里日渐加深的凉意,便早早地开始收集着松果等食物,藏在自己的树洞之中,到了深冬,它便躲在温暖的树洞里,依靠着这些收藏的食物维持生计。还有成群的蚂蚁,像不知疲倦的搬运工,将那些细小的草籽甚至昆虫的残躯,一点点地运进地下错综复杂的巢穴,构筑起一个微缩而严密的“粮草仓库”。它们的藏,是沉默的奔忙,是刻在骨子里的生存本领,仿佛要将整个秋天的旷野馈赠,一点一滴,全都搬进自己那温暖而黑暗的小窝里。
至于草木,其“藏”则更显出一份深邃的智慧。你看路边的杨柳和银杏,在几番清冷的霜降后,便将一夏的蓊郁与绚烂悄然褪尽,只余疏朗的枝桠指向天空,这看似枯槁的表皮下,却在默默积蓄着来年抽芽吐绿的力量——这正是“藏其形,蓄其气”的生存智慧。田野坦荡,万物归寂,一粒粒种子在冻土之下沉入最深沉的酣眠,这看似空无的景象,实则是生命最庄严的蛰伏,它们在黑暗的土壤里封存着生的希望,只待春风一个温柔的信号,便会挣脱冻土的襁褓,重启一轮蓬勃的生命轮回。
北风起时,万物知藏。这藏在寒冷季节中的智慧,是自然的规律,是人生的哲学,更是文明的厚重底色。它告诉我们:真正的强大,在于收放自如;真正的智慧,源于厚积沉潜。这个寒冬,让我们学会冬藏——藏起内心的浮躁,安放一份从容;藏起过度的欲望,回归生命的本真;藏起过往的遗憾,积蓄未来的力量。正如王安石所言:“墙角数枝梅,凌寒独自开。遥知不是雪,为有暗香来。”冬藏的寂静里,终会酝酿出生命最美的芬芳。这,便是冬藏赠予我们的永恒启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