A4版:文艺副刊总第3356期 >2026-01-16编印

见江,又见桥
刊发日期:2026-01-16 阅读次数: 作者:
  路桥公司 赵 昕
   我总说,陕西安康是我的第二故乡。甚至早早把退休生活规划在了这座温润的陕南小城,连落脚的小院都想好了,那院子要种满风一吹便摇曳的三角梅,屋前是布满苔藓的青石板路,推门便能望见汉江悠悠东流、桥影横斜。
   2009年7月我去安康上学,绿皮火车穿越秦岭的层峦叠嶂,窗外的风景从北方平原的一马平川、广袤无垠,变成了陕南的青山如黛、流水如练。河流绕着山脚蜿蜒,云雾缠在山腰。从火车站到旧城的路上,飞檐翘脚的安澜楼、悠悠东去的汉江、斑驳的旧城楼接连撞入眼底,一种别样的感觉在心中蔓延开来。
   第一次见江,江是远方的飘带,而桥,是我与这座城初遇的伏笔。
   安康是“一个市两座城”,汉江南北隔出新城与老城。漫步在石砌城墙上,夏日的风迎面吹来,有人在汉江里游泳,有人在岸边漫步,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。我忍不住感叹:汉江边的日子真惬意,她叹了口气:“安康”二字,取自“万年丰乐,安宁康泰”,可这座城自古多遭水患和战火,1983年那场洪灾,870人遇难、4亿元损失,它是新中国成立后唯一被洪水冲毁的城市。“你现在看见的新城,是安康人在废墟上手扛肩挑,用五年时间一砖一瓦重建起来的。”那一刻,我才懂眼前的安稳原是无数人用汗水甚至生命换来的。
   在安康的几年里,我走遍了这里的大街小巷,东关老巷的青石板长满青青的苔藓,香溪洞的沿途草木葱茏,汉阴凤堰古梯田层层铺展,瀛湖的碧水裹着薄雾,金螺岛的亭台、翠屏岛的茶园相映成趣。除了美景,这里的美食也同样让我折服,薄如蝉翼的蒸面,拌上红油辣子和豆芽,酸香四溢;紫阳蒸盆子鲜得掉眉毛,汉阴炕炕馍外脆里软,芝麻香混着椒盐味。连安康的方言都让我着迷,它不似关中话的硬朗,更像汉江的流水般婉转,说话像在唱歌一般动听,我用很短的时间学会了安康方言,俨然成为了地道的本地人。
   毕业后,我成了中铁五局路桥公司的一员。翻阅资料时偶然发现,从前我往返西安与安康时穿过的秦岭终南山公路隧道,竟是五局建成的!原来我和这座城市的联结早已铺就!老一辈的同事说,2002年隧道开工时,秦岭深处的风比刀子还利。五局的建设者钻进漆黑的洞体,头顶悬着随时可能塌落的岩层,脚下冒着渗个不停的地下水,手里的风镐震得虎口发麻,一天下来浑身都是石粉,连饭里都混着灰。最难的是遇到断层,他们一边注浆加固岩体,一边一点点往前凿,有时一天只能推进半米。凭着这股“啃硬骨头”的劲,才把长达18公里的“天下第一隧”建成。
   2014年,听闻公司要建安康东坝汉江大桥,我几乎是立刻雀跃起来,可彼时我所在的项目正处大干期,我时时都在关注这个项目的动态。在本地资讯留言板上,我看到群众张自美留下:“安康再一次用高大上的‘桥’联通南北两岸了,安康经济越来越好了!”“有生之年的最大愿望就是大桥正式交付使用,让我们这一代人享受到社会的进步、时代的发展给予的幸福美满生活。”我时常向安康项目的同事打听项目进展:汛期江水暴涨,刚搭的钢栈桥险些被冲垮,大家连夜扛沙袋加固,浑身湿透也没人退;为护汉江生态,用围挡拦住施工泥水,江边种满绿植。我仿佛也站在江风里,守着桥墩、盯着工期,同他们一起紧张。2017年5月,大桥通车那天,同事给我发了现场视频,喜庆的红色的绸带被剪断,车辆缓缓驶过桥面,汉江两岸站满了市民,有人举着手机拍照,有人笑着拍手。后来东坝汉江大桥获得“国家优质工程奖”,我心中无比自豪,为我是五局人,为我是路桥人。
   外婆85岁生日时我休假回家,距我离开安康已十年,我带着家人自驾重返魂牵梦绕的小城。晚上,车子驶上东坝汉江大桥,夕阳把江面染成了金色,彩色的桥身在余晖里格外亮眼。“像彩虹,像丝带,像绸缎”!女儿兴奋不已。望着熟悉的汉江,我兀地红了眼睛。从广州回安康,一别十年之久,但是我却感觉自己从未离开过。初遇汉江,我是懵懂学生,站在人生的此岸;如今十年走过,站在东坝汉江大桥上,让我从对安康的眷恋者,变成和它共呼吸的建设者、传承者,完成了身份的跨越,就像桥连接两岸,我也连接了青春与责任、热爱与使命。
   那一刻,江是眼前的红丝绸,而桥,是连接我与安康、五局与安康的紧密纽带。
   夜幕时分和家人信步街头,华灯映着城楼鎏金,汉江的晚风又吹过来。我忽然懂了,安康的汉江,从来不止是一湾江水。流动的是安康人代代相承的故土眷恋,凝聚的是中国中铁“逢山开路、遇水架桥”的铮铮使命,奔涌的是“勇于跨越、追求卓越”的铁军风骨,更承载着华夏儿女对幸福安康的殷殷守望,对美好生活的热切期许。
   江水流淌,老桥依旧,新桥焕彩。“秦巴明珠”安康早已旧貌换新颜。南北文化交融,高铁大桥织就通途,高新区日新月异。而我,而我也不同十年前的自己。我深知,从前的我、现在的我,都与这座城紧紧相连。